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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冯秉有了一个荒谬绝伦的想法。因为这个想法，他力排众议，将这对姐弟带回研究所，甚至给予袁北研究院的职位。人类无法抵抗怪物，但可以利用怪物。为了让人类整体存活下去，冯秉愿意承担一切。于是，“人类腐尸转化”方案，诞生了。这个计划的关键就是袁南，要让他乖乖驯服，自然也少不了袁北。袁北走到透明玻璃前，与袁南隔屏相触：“在忍耐一段时间，我们正在想办法，把你变成人。”她轻声安慰：“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袁南乖乖点头：“我会听话的，只要能和姐姐在一起，往我身上打多少针都没有关系。”袁南所说的针，是孔径最大的抽血针，他身上的触手被抽血太多，缩成一团，蔫蔫的。如果不是他有强大的自愈生长能力，恐怕早就被抽空了。在冯秉看不见的角落，袁北手指掐进手心，留下一道红痕。她低下头，谁也看不清她的眼睛。“对，你乖乖的，乖乖就好。”“我们是人类。”似乎是在说服袁南，又似乎是在说服她自己。走出a134实验室时，袁北问冯秉：“我……弟弟，是人类吗？”冯秉沉默良久，道：“小北，腐尸计划你也参与了，最直观的结果你也看到，怪物不会流泪，可人会。哪怕身体变成怪物，我们依然有情感，会哭会笑会失望，我想正是感情让我们依然是人。”这番话远远出乎袁北的意料，她从未听过冯秉这样感性的言语。她抬头，在冯秉眼中看见了复杂的感情。是怜悯。“去吧，我有个女儿，也跟你差不多大呢。”冯秉提到女儿，表情柔和下来。等到袁北走远，冯秉拿出电话，静默的消息显示了足足十个未接来电。他回拨，对面传来急促的声音：“院长，计划取得了极大进展，我们成功发现了一种物质，能让人类腐尸化的同时保留人性！”14冯秉很快赶到三楼实验室，学生眼含热泪，似笑非哭地捧起手中的东西给他看——几块黑色的石头，色泽温润，好似玉石。“黑石是末日后突然出现的石矿，经过处理，它能对怪物产生致命辐射的同时对人体无害。今早有学生去城外清扫时无意间将黑石带入实验室……虽然按照规定这是不可饶恕的错误，纯天然黑石对人体也有很大损伤……但腐化实验者接触到黑石后，腐化程度遏制且清醒度大为提升，反之几只怪物迅速衰弱，已经死了两只……”学生呼吸急促、两眼赤红：“老师，利用这些石头，我们能拯救人类！”冯秉听完后神色不变，他冷静地拍拍学生的肩膀：“慢慢说，讲清楚。”冯秉将汇报结果抽丝剥茧，得出以下信息：1、黑石对人类腐尸化有遏制效用，并能回复人类神智。2、学生们认为可将黑石直接作用于人体，经过处理的黑石对人体无害，但怪物影响极大。3、人类腐尸化再加上黑石，可以得到怪物的力量并打败怪物。实验室里，所有人神情无比激动，甚至有人按捺不住尖叫起来，抽泣着彼此拥抱。初晨却看见冯秉无比冷静，表情一丝波动都没有。“黑石……这东西是玄金石吗？”初晨问系统。系统懒洋洋答道：【对。16号城市之所以后来不敢用玄金石，也是因为15号基地带来的惨痛教训。】人群陷入狂欢，他们以为自己迎来了希望，可旁观的初晨已知道结果。这是一桩惨剧。惨痛到……15号基地没有一人幸存。接下来的画面过得很快，初晨看见冯秉来回考察许久，终究一锤定音就这样做。“但是我们不能将基地所有人都变成腐尸，那样做人类就灭绝了。”副院长说。冯秉点点头：“只需要一部分人变成腐尸，给人类留下生存繁衍的空间。”这话所有人都清楚，但问题是，谁来做这少部分人？副院长欲语还休，知道对面传来一个声音：“我来。”他惊愕地抬起头，冯秉却淡然地仿佛在说“今天天气真好”。冯秉没再说什么，下午预备接受“腐化试剂”注射时，却看见走廊里挤满了人。每个都穿着黑色学士服，戴着学士帽，领口夹着一根笔。他们看见冯秉，一齐脱帽致敬，挨个上前将领口的笔别到冯秉身上。有钢笔、铅笔、圆珠笔、炭笔……各式各样，充分表明学生来自不同的专业，习惯用不同的笔。冯秉以前在大学教书时，对老师送笔，寓意对其学术教育上的最高肯定。他曾经收到过，却不曾向今天收到的这样多，多到衣服别不下，手中捧不起。捧不起，这些孩子真挚、牺牲的心。“总有一批人要先成为腐尸，自然是我们先来。”“小时候有个英雄梦，现在能实现了，当不成奥特曼，腐尸英雄也不错。”“你想当奥特曼？我小时候就想做魔法少女。”“那行，我们一起打怪物。”数百个学生叽叽喳喳一阵，同时立正站定，对冯秉说：“冯老师，我们也愿意接受实验，成为第一批腐尸化的新人类。”泪水模糊了冯秉的双眼，向来冷静到极致的男人红着眼圈，笑着道了声：“好。”系统道：【15号基地是所有幸存者基地中最弱小的一个，没有武装力量，只有老弱病残和一堆手无缚鸡之力的知识分子，但这样的基地，也在末日延续了十多年。】【末日降临时，多少强大的基地撑不过五年，可偏偏弱小如15号基地，不仅偏安一隅，而且做出了突破性研究。】【百年末日，活下来的并非是最强大的那群人。而是最有韧性，最能牺牲忍耐的人们。】打趣要变奥特曼和魔法少女的两人是情侣，他们从校园恋爱至今，已经30多岁了，但满脸的皱纹却看着像四五十岁的人。躺在手术台上注射药剂时，两人也牵着手。这令冯秉想起自己的亡妻。她已经去世很多年了，女儿也……冯秉闭上眼，如同送走女儿一样，送走一批又一批学生。到最后，实验室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人清醒。注射腐化药剂的学生们集体昏迷，将要经受高烧、沉睡、浑身发痛等阶段，与以往的实验者一般。不同的是，改良版试剂中加入了黑石碎末，专门应用于脑部。试剂还剩最后四支，是冯秉留给自己的。他熟稔拿出针筒，行云流水地注入药剂，对准自己的脑门。将要把药剂注入自己的大脑时，冯秉无意中瞥见了窗台上的倒影。黑眼圈深重的男人撸起衣袖，针孔对准脖颈血管，孔尖甚至已刺入皮肤，但冯秉还没有推动活塞。因为他觉得窗台上的倒影……有点奇怪。冯秉并不是文弱书生，事实上他经常健身，肌肉发达身体强壮。他经常对学生说，只有拥有野蛮的身体，才能有充沛的精力战胜学术道路中的困难。倒影中的男人，太消瘦了。脸颊干瘪，眼下青黑，嘴唇乌青。面容憔悴不说，他原本紧实的衣袖空出两大圈，曾经引以为傲的肌肉全都消解不再了。冯秉现在的模样，简直就像一个不眠不休，连续熬夜一个月的疲惫男人。他又看了一眼手下的药盒，里面只剩4支药剂。研究院足足上千人，他花了多少时间一针针给他们注射？一人两针，又为何剩下四只？冯秉闭上眼，手指一点点收紧，捏碎了针筒。蓝色的药液从中流出，里面并没有黑色碎末。他的话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你对我说过，你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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