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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楚鸿绷紧了心弦,跨过门槛进了正厅,把挡在了女儿身前,先福了一福,随后站得笔直:“父亲、母亲息怒。乔娘不说千好万好,懂事却是不争的。孩子们起了冲突,总是有原因的,不如先问问他们因何事起了争执,孰对孰错,该罚谁,怎么罚,相信父亲母亲心里都有一杆秤。”“还能是什么原因,你这女儿仗着自己有点力气,凶蛮霸道,都是你教得好。”姜云梦进来,挤了林楚鸿一下,走到面如金纸的长子身边,心疼不已。林楚鸿道:“我与乔娘住在府中外院二门东南的嘉宾院,珺娘住在内院东北的琼玖苑,与嘉宾院隔着几道门,这大夜里,我家乔娘如何能凶到珺娘。”言下之意是你们过来找茬,被教训了反倒恶人先告状。“是骆乔先欺负珮娘的。”骆鸣珺说道:“我们是去帮珮娘。”林楚鸿微微一笑:“那珺娘,你告诉四婶,你怎么知道乔娘欺负了珮娘,谁告诉你珮娘在嘉宾院?”骆鸣珺下意识地看向了骆崇绚。林楚鸿也看过去,问道:“大郎,你又是怎么知道珮娘在嘉宾院,还知道乔娘在欺负珮娘,谁告诉你的?”本就被骆乔甩来甩去玩儿得面如金纸的骆崇绚听到问话,脸更加蜡黄,磕巴了两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得知如意院有热闹瞧,骆鸣雁悄悄跟着母亲身后一道来,这时候忍不出跳出来“捶”骆崇绚两下:“四婶,我告诉你。骆乔要绚哥刻《太公六韬》赔罪,绚哥怀恨在心,不止一次说过要给骆乔好看的话。他叫人盯着嘉宾院呢,要不怎么去得那么快。”“骆鸣雁,这里有你什么事啊!”骆鸣珺气疯了,怎么哪哪儿都有这个贱人。“你们做贼心虚了吧。”骆鸣雁嗤笑:“说什么骆乔凶蛮霸道,我看这府里,真正凶蛮霸道的是绚哥才对。绚哥,骆乔是你堂妹,不是你的仇人,再说你刻《太公六韬》是你自己答应的,本来就是你有错在先。祖父都说你错了,你还不认错吗?怎么,就你高贵?”这下,厅中大部分视线都投到了骆崇绚身上,骆崇绚羞愤难当,干脆装死,抓着姜云梦的手气若游丝道:“娘,我难受,我是不是要死了?”姜云梦大心痛,连着唤骆武:“你快过来啊,你看看你儿子,被人欺负成什么样儿了。”骆武自然看重自己的嫡长子,他本是不屑与妇孺争论的,但欺负他嫡长子,他可不答应。“四娣……”骆乔从母亲身后出来,拦在骆武面前,“二伯父想要说什么,可以跟我说。”“你……”骆武猛地后退了一步,骆乔把他儿子当沙袋甩让他产生了不小的心理阴影,“你个没教养的丫头,长辈说话,岂是你能插嘴的。”“我以为,骆家的没教养,是遗传呢。”骆乔看着骆广之,“祖父,侄子叫人监视婶婶,这就是骆家的教养?”骆广之脸黑如墨。骆乔一一看过厅中之人,最后落在骆武身上,道:“这和我想象中的建康京一点儿也不一样。”骆乔想象中的建康京是什么样子的,骆乔自己其实也说不清楚。她希望这里歌舞升平、富足安逸。可这里的人太过安逸了,又对比得常年战乱的兖州太惨。若一国之京城都不能平安喜乐,那这个国家还有救吗?若一国之京城太过平安喜乐了,这个国家又还有救吗?不管什么样,归总不能是成国公府这个样的。偏心的祖父,算计的祖母,搅事的大伯母,好色的二伯,蠢坏的二伯母,冷漠的三伯,可怜的三伯母,还有一群闹闹哄哄个没完的堂兄弟姐妹。才几日的功夫,骆乔就觉得自己好像过了几年一样,烦死了!“骆鸣珮过来找我问些事情,我们就说了几句话,骆崇绚就领着一群人冲过来,指着我就说我在欺负骆鸣珮,怎么,在这个府里,我是不能跟诸位说话的吗?”骆乔抱臂看着骆广之,大有他敢偏一点点心,她今天就要把这成国公府给拆了的架势。“珮娘跟你有什么话说,你少狡辩了。我们可都看见了,你摁着珮娘的肩膀。”骆鸣珺道。骆乔不耐烦道:“我跟她有没有话说,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跟她关系好,勾肩搭背,你嫉妒啊,在这里颠倒黑白,可能得你。”骆鸣珺说不过骆乔,立刻把矛头指向骆鸣珮:“你来说,你跑去跟她说什么了,你跟她能有什么说的!”骆鸣珮十指紧绞着,无助地看向骆乔,她去找骆乔问外男的事情,说出来定然会被母亲责罚,被骂不知廉耻的。骆鸣珺一看,就觉得肯定是骆乔威胁了骆鸣珮,让骆鸣珮不敢说实话,她顿时来劲儿了,指着骆乔:“好哇,你还说你没欺负珮娘,不然她怎么不敢说。”“你是她娘吗?她什么都得跟你说不成?你也没有什么都跟你娘说吧?!”骆乔小脸上不耐烦的表情越来越明显,没好气儿道:“你一天到晚一张嘴叭叭叭的,就你会说话是吧,你要这么会说你怎么不去跟东魏谈判,让他们把豫州还回来!”骆鸣珺犹如一只突然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瞪着眼扇着翅膀却发不出声音,难受死了。一场孩子间的争吵,突然就被拔高到国战的高度,就……很噎人。厅中一半人都快被骆乔噎死了。林楚鸿暗笑,骆衡常在家中念叨十年之内定要把豫州给夺回来,两个孩子听得多了,也常把夺回豫州挂在嘴边。她上前一步,握着骆乔的肩膀,把女儿拢在身旁,对骆广之道:“父亲,此间事孰对孰错您心里有杆秤。旁的我也不多说,只我回京这些日子瞧着,大郎已是舞象之年,没去国子监读书,也没有门荫选官,男子成日在脂粉堆里打转,是没什么出息的。”骆广之盯着林楚鸿,面色沉沉。他如何没有听出林楚鸿的言外之意,用大郎暗喻骆武,实则是在为骆衡抱不平。他为了不让庶子压嫡子一头,暗中跟兵部吏部的打了招呼,阻扰骆衡升五品。骆武是他成国公府世子,是成国公这个爵位的继承人,绝不能让庶子骑在头上,要怪,就怪骆衡命不好,没从正妻嫡母的肚子里爬出来吧。骆广之听懂了,姜云梦没听懂,指着林楚鸿骂:“我的儿子,用得着你一个粗鄙的商贾女管教!”此言一出,就连骆广之都倏然变了脸。府中为了银子聘吴兴林家的女儿为妇,这事本就是不太好听的。他们虽然看不上林氏,私底下如何说她商贾女,却绝不会在明面上说,更不会当面说。林楚鸿是成国公府三书六礼八抬大轿聘回来的四儿骆衡的正妻,是上了族谱的,骂林楚鸿,就是打成国公府的脸。再说了,为什么要聘林氏,还不是因为骆武这个败家子。姚莹捂着嘴走开几步,怕姜云梦的蠢会传染给她。厅中安静片刻,姜云梦被骆武恶狠狠剐了一眼,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嗫嚅着不知该怎么圆这个场,骆武看向别处也不帮她。忽然,骆乔动了。只见她一把将骆鸣珺抓过来,在骆鸣珺的尖叫声中卡着她的下颌,对姜云梦说:“骆鸣珺这身衣裳,我没看错的话,是我阿娘送的散花锦做的吧。还有这璎珞项圈,也是我阿娘送的吧。”姜云梦浑身颤抖不止,表情几度精彩变幻,最后定格成一个像是受到了奇耻大辱的表情。“你干嘛,你住手,骆乔你这个疯子,娘,娘……”骆鸣珺在骆乔手底下挣扎痛哭。姜云梦脚一动,林楚鸿就看着她,沉沉的目光如有实质,让她僵在了原地。骆乔扯掉了骆鸣珺脖子上的璎珞项圈,把人推开。她看着主位,双手把璎珞项圈折了一下,又折一下,慢慢捏成一个小团,摊开在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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