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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第1页）

&ldo;若这个晚晚，就是我早上从陈夫人口中听到的那个晚晚，如果晚晚的娘亲，就是早上来我胭脂铺里买东西的那个陈夫人，那么晚晚的死，就一定不是表面上看见的那么简单。&rdo;

刑如意说着，冲怀中的孩子轻吹了口气。孩子倔强的噘着小嘴，用手揉了揉眼睛，终究还是抵不过困倦来袭，睡了。微弱的白光，快速的缩成一团，刑如意小心翼翼的将它收进衣襟内，靠近胸口的位置放着。

据说，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孩子会睡的更安稳。

&ldo;常大哥可信得过如意吗？&rdo;

&ldo;自是信得，否则我又何必上门去请如意你过来。&rdo;

&ldo;好！那我告诉常大哥，这个孩子，并非是被大火烧死的，而是有人在孩子死了之后才放的火。&rdo;

&ldo;是意外吗？&rdo;常泰问，眉峰紧蹙。

&ldo;一定不会是意外！倘若只是意外，又何必用放火来掩饰。那个人，一定另有目的。&rdo;

&ldo;能够找出真相吗？&rdo;

&ldo;不是能够，而是必须。那么小的孩子，我实在想象不出，那下手之人的心究竟是有多狠。&rdo;刑如意深吸一口气，闭眼，再睁开。低头，小心翼翼的，一寸一寸的查看着孩子的尸身。

&ldo;若是生前被烧死的尸体，在死后会呈现烧伤、红斑、水疱、痂皮处有炎症反应等多种现象，若是死后被焚尸则不会出现这些。另外，生前被火烧，可以在她的呼吸道内，发现烟灰的炭末。哦，呼吸道指的是喉咙之下的部位。&rdo;

刑如意说着，用指甲轻轻挑开孩子咽喉的部位：&ldo;有小镊子之类的东西吗？&rdo;

&ldo;姑娘可是在找这个？&rdo;看门大爷递过来一布袋子东西，&ldo;这是先前的仵作大人留下的，说是常大人过来时，兴许用的着。&rdo;

看门大爷这话，自然当不得真，莫说寻常的仵作不会将自己吃饭用的家伙留下，就算会留，也不会留的这么齐整。布袋子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许多地方都已经磨白，甚至还打过补丁，但清洗的却十分干净，也没有什么异味。里头的东西，都是仵作常用的，像是后世法医惯用的那些工具的原始版，虽有些笨拙，但凑合能使。

挑选了一把镊子出来，用刀片小心划开孩子的喉咙，将其打开，给常泰看：&ldo;孩子的呼吸道很干净，并没有发现烟灰炭末，这就说明，孩子是死后才被焚烧的。&rdo;

常泰沉着脸，没有说话。

刑如意将镊子搁下，又将盖在孩子身上的白布全部撤下，指着孩子的尸身道：&ldo;还有，如果发生火灾时，这孩子是活着的，那么大的火，烧到身上时，孩子就算熟睡中也会有所动作。可是常大哥你看，这孩子的样子，像是有过挣扎吗？她很平静，平静的就像是在睡梦中。&rdo;

&ldo;的确如此！&rdo;常泰扭过脸去：&ldo;这些年，我也接触过不少案子，其中被火烧死的也有，如此平静的，却十分少见。也难怪，看到这尸身的第一眼，我就觉得有些不寻常。只是当时没往深处想，以为孩子年龄小，跟大人会有些不一样，以为这孩子在清醒之前，就被烟尘迷晕了过去。&rdo;

&ldo;但凡火灾，真正被烧死者甚少，大多数都是被烟尘给熏死的，所以常大哥你之前的推论也不算有错。只是被烟尘熏死之人，面部都会呈现黑灰色。可常大哥你再看看，这孩子全身上下均有烧伤，面部甚至烧毁的更为严重些。说明，起火点距离孩子很近，甚至就是从孩子身边开始燃起的。&rdo;

&ldo;我让小盛子再去勘验，估摸着能够从烧毁的房子里寻见有用的东西。&rdo;

&ldo;有，肯定是会有的，只是就算小盛子找到了，那个人也未必肯认。&rdo;刑如意轻叹着：&ldo;我能见一见那位陈公子吗？&rdo;

常泰犹疑了下，点头答应了。

晚晚的父亲，名叫陈宣，曾中过秀才，可因家道中落，加之性子耿直，仕途无望，于是便在城中的私塾谋个份差事。薪俸不多，但养活一家三口，还是够的。陈宣的妻子，也就是早上刑如意曾见过的那位陈夫人，原是城中某富户家中的小妾，因触怒大夫人而被贱卖给了人牙子。从小妾沦落成女奴，甚至极有可能被人牙子贩卖进青楼，陈夫人自然不愿，撕扯之间，难免被人毒打。陈宣，原就是书生一个，书生的多事和心软，也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于是&ldo;见义勇为&rdo;、&ldo;拔刀相助&rdo;竟拿出了自己全部的家当，将陈夫人给买了下来。

戏文里都说了，若是遇见的恩人，不怎么中意，这被救下的女子，多半会说：&ldo;救命之恩，无以回报，只待来世当牛做马报答今日相救之恩。&rdo;可若是恩人长得俊秀，温文尔雅，被救下的女子则会改口说：&ldo;救命之恩难以报答，妾身愿以身相许，伺候恩公终身！&rdo;

瞧瞧，多么套路的剧情，偏偏陈宣就遇到了。他救下日后的陈夫人，原是一腔书生热血，但抱得美人归，也不失为一种缘分。

从富家小妾，到教书先生的妻子，陈夫人也完成了人生中最后一次转变。甚至，为了彻底的忘却过去，她还请陈宣帮自己改了名字。姓李，名婉儿。女儿晚晚的名字，与其说是陈宣为了纪念孩子的出生时辰，倒不如说是因为宠爱自己的妻子。

眼前的男子，除了眼眸中有些沧桑之外，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十分贴合刑如意对于书生的印象。就算说起话来，此人也是一派书生作风，规矩甚多。可礼多人不怪，陈宣他，倒也没毛病。

&ldo;想问下陈公子，晚晚她平日里都是由谁带着的。走水那日，你人可在家中？&rdo;

提及晚晚，陈宣的两个眼圈就红了。他先是摇摇头，跟着解释道：&ldo;晚晚平日里都由夫人带着。晚晚她很乖巧，也很听话，偶尔也会使些小脾气，但也都无伤大雅。她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孩子，所以并不难带。家中走水那日，我在私塾中，是听到消息后才赶回去的。&rdo;

&ldo;能说下当天的情形吗？&rdo;

&ldo;这个与案情有关系吗？&rdo;陈宣的手先是轻握，跟着松开：&ldo;常大人一直不许我去看晚晚，也不让我将她接回家中，说是晚晚死的有些蹊跷。可我却不懂，一个寻常的走水，一个无辜被牵连的孩子，怎么就死的蹊跷了？难不成，是有人要害我的晚晚？&rdo;

&ldo;陈公子的疑惑，我们稍后会回答你，但在这之前，也请你先回答我刚刚提出的问题。走水那天，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rdo;

&ldo;那天‐‐&rdo;陈宣的手，又握了起来，甚至连额头上都绷出了青筋，可以想象，那天的遭遇对他来说，有些难以承受。

&ldo;早上出门时，一切都还好好的。晚晚醒的早，我先喂她吃了些稀米粥，就将她搁在院子里自己玩了。倒不是不顾及孩子，只是我家夫人自从生下晚晚之后，这身体就一直不大好。晚晚也乖，只要看着不让她渴了，饿了，她也不闹。通常，午饭时，我会再回家一趟，看看夫人的身体状况，顺便也帮着照看下晚晚。我走的时候，夫人也醒了，还说趁着天气好，再给晚晚做一双鞋子。晚晚近些日子总不爱穿鞋，我与夫人说了，夫人告诉我，许是晚晚近些日子长得快，鞋子不太合脚的缘故。临出门时，晚晚还冲着我笑了笑，我想着，等天气热起来的时候，晚晚她兴许就能喊我爹爹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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