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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陈嵩回答道:“受伤都是家常便饭,有好几次差点连命都丢了,虽然拼命战斗着,但给人的感觉却很消极,仿佛想有个正当理由死去。”温久痛苦地闭上了眼,脑海中情难自禁地描绘出刀光血影的画面。“可这次不太一样。”陈嵩观察着少女的神情,小心斟酌词句。“和岭南不同的是这次他有了希望,有了归宿,所以拼命杀敌只为能尽快回去见日思夜念的那个人。”他言尽于此,没有直接点名道姓,暗暗祈祷这番话能让少女明白都督的真心。榻上的男人眉头皱成个“川”字,睡得并不安稳。何苦呢?温久无比自责地想——为了我这样的人,谢怀蔺,你何苦呢?沉疴愈2谢怀蔺醒来时天刚蒙蒙亮。伤口还在嘶嘶抽疼,但热度已经退了,他扶着额头费劲地转动眼珠,余光瞥见床头的人影,蓦地一怔。身着天青烟衫的少女坐在小凳上,脑袋靠着床柱,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出一片阴影,呼吸均匀,睡颜恬静。更让谢怀蔺心跳加速的是,少女柔若无骨的白净小手被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中,严丝合缝地紧贴着——他顿时屏住了呼吸,好像眼前画面是那镜中花、水中月,轻轻一碰就会消失不见。尽管谢怀蔺已经将动作放得很轻,浅眠的少女还是被他起身的动静惊醒,睫毛轻颤,下一刻,缓缓睁开了眼睛。许是因为刚睡醒,她的反应有些迟钝,墨瞳里氤氲着朦胧的水汽。“你醒了。”温久眨了眨眼,意识重新回笼。看到谢怀蔺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相牵的手,她双颊发烫,迅速将自己的手抽出:“渴了吧?我去倒水。”谢怀蔺不发一语,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方才温久起身时,谢怀蔺敏锐捕捉到她手背略微发红,也没错过她脸上的疲惫——在他昏迷期间,温久一直陪在他身边吗?“给你,水……”温久刚把装满温水的茶杯送来,突然被男人抓住了小臂。这一下猝不及防,她脚步踉跄,杯里的水全洒在谢怀蔺身上了。“谢怀蔺!”她又气又急——太医千辛万苦包扎好的伤口,碰到水怎么办?“温久,你到底什么意思?”谢怀蔺声音嘶哑:“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来管我的死活?”“……”温久深吸口气:“既然你醒了,这里也没我的事了……”“回答我!”察觉出她又要逃避,谢怀蔺眼尾泛红,一不小心牵扯到伤口,捂着胸口剧烈咳嗽。“我、我去叫太医!”趁此机会,温久甩开他的桎梏,一路小跑出了内殿,却在庭院里撞上谢怀钰和陈嵩。“你怎么会从我四哥的寝殿里出来?”谢怀钰劈头盖脸地问。一旁的陈嵩怕这小祖宗惹事,连忙解释:“都督不肯接受治疗,所以我才把皇后娘娘请来……”“哼,猫哭耗子假慈悲。”谢怀钰冷笑,“要不是她,四哥也不会气到伤口复发。”“抱歉。”温久垂头丧气的,完全不打算为自己辩解一二,谢怀钰顿觉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颇不是滋味,剩下的讽刺之言也都默默咽了回去——这家伙之前不是很能讲道理吗?现在怎么又变成个只会道歉的木头人了?“陈将军,你拜托我的事已经完成了,剩下的交给你,我先回去了。”说完,温久逃也似的离开此间。望着少女纤瘦的背影渐行渐远,陈嵩忍不住责怪谢怀钰:“人家再怎么说也是皇后,你说话就不能客气点?”“皇后怎么了?宋彧都快被踹下龙椅了,谁还管这些。”“可温小姐毕竟是个姑娘家,你刚才说话未免太过分了。”“我、我就是看不惯她总让四哥伤心……”谢怀钰越说越没有底气,陈嵩叹道:“行了,先进去看看都督的情况吧。”两人并排走进内殿,看见床边的矮凳倒了,杯子里的水倾倒在被子上,看花纹应该是桌上茶具里的一只。简直可以用一片狼藉来形容。而房间的主人坐在床沿,发丝散乱,满脸写着颓废。“哎呀四哥,你伤口又裂了!”对比谢怀钰的大惊小怪,男人对自己渗血的伤口浑然不觉,死死盯着门口,一开口,嗓音沙哑得吓人。“她走了?”陈嵩硬着头皮嗯了声,得到肯定回答的男人自嘲地笑了笑,抬手捂住眼睛。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现场的样子,绝对不是什么开心的事。陈嵩努力圆场:“温小姐照顾了您一宿,这会儿肯定正累着,也该让她回去休息了。”这话提醒了谢怀蔺,他放下遮挡眼睛的手,目光犀利:“你带她来的?”“我……”这下好了,不打自招。陈嵩认命地交代:“您拒不接受太医的诊治,末将总不能眼睁睁看您陷入生命危险,所以就把温小姐请来了。”“谁让你自作主张了?”谢怀蔺加重了语气,陈嵩“扑通”一声跪下认错:“是末将僭越了,可是都督——”反正都是错,也不在乎多挨一点骂还是少一点了。“您其实从未恨过温小姐,不是吗?”“……”“末将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看得出温小姐并非冷酷无情的人,知道您受伤她比谁都着急,而且还主动向末将打听您在岭南的事,问您过得好不好。”陈嵩不明白,既然彼此都没有放下过对方,为什么不能重新在一起呢?所谓两情相悦,难道非要把对方搞得惨兮兮的才如愿吗?听了下属的一席话,尤其是有关温久的部分,谢怀蔺神情松动:“她……心疼我?”“呃……温小姐看上去是挺担心的,至于是不是心疼,末将不敢擅自揣度。”“就是心疼吧。”上一刻还失了魂魄的男人突然一扫脸上的阴霾,笑逐颜开:“不然她为什么要守在床前,还守了一整晚?”那是因为您拉着人家的手死活不肯松开啊。看见谢怀蔺一副喜不自胜的样子,陈嵩选择不泼他的冷水。谢怀蔺确实沉浸在喜悦中难以自拔,他越想越激动,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包括昨天在湖边,温久面对他的质问表现出明显的动摇,后来那些狠话肯定都是搪塞他的。对,一定是这样。否则无法解释温久为何那么紧张他的生死,还主动问起岭南的事。他是不是可以认为——温久心里,还有属于他的一席之地?谢怀蔺满怀希冀地想,不敢戳破包裹在泡沫里的祈愿。他要的不多,哪怕温久对他还有一点点,只要一点点的感情,那么不管温久把他推多远、说多狠的话,他都不会放手了。-除了天亮时分眯了一小会儿,温久基本上一宿没合眼,回到青鸾殿后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瞧这累的,”孙嬷嬷一边为她更衣一边心疼道,“赶紧睡会儿吧。”温久含含糊糊地嗯着,累得一沾枕头就睡。不知是近来压力太大还是受陈嵩那番描述刺激,这一觉温久睡得格外沉,梦里的画面支零破碎,都是谢怀蔺浴血疆场、拼死作战的场景。在梦到谢怀蔺被一柄长□□破胸膛时,她猛地惊醒,一摸后背冷汗涔涔。她接过孙嬷嬷递来的水,抿了一小口,稍微缓解了睡醒后喉咙的不适。“我睡了多久?”“不多,三个时辰。”孙嬷嬷回答,“小姐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还是要继续歇息?”温久摇头表示自己暂时不想用膳:“再睡下去夜里就睡不着了,我看会儿书吧,顺便想想有什么方法可以去见宋彧——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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