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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状,其余心思叵测的老臣们噤若寒蝉,哪里会看不出来谢怀蔺这是在杀鸡儆猴。年轻的战神在帝京一无家族撑腰,二来不熟悉政事,他们本以为谢怀蔺很好拿捏,为了将来黄袍加身肯定要拉拢他们这些资历深的重臣,谁曾想谢怀蔺狂妄至斯,拿左相开刀,给了他们一个血淋淋的警告。庆功宴4这场庆功宴以左相父子的惨状告终,打着不同算盘的各方人马怀揣心思黯然退场,皇宫的夜晚重归沉寂。“有没有受伤?”“我没事。”温久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毫无血色,虽竭力保持镇定,仍抑制不住双肩颤抖。谢怀蔺看在眼里,心如刀绞,只恨刚才没有当场了结那王八蛋。少女在挣扎中乱了发髻,几缕被汗濡湿的青丝贴在额头,谢怀蔺很想把人拥进怀中,告诉她没事了,有他在没有人能伤害她,可手指微微抽动,最终还是徒劳无功地垂落身侧。别说拥抱,现在他连简单的接触都会被温久躲开吧。他抿直唇线:“我送你回去。”碍于身上的血腥,他不敢靠温久太近,始终保持在十步左右的距离,仿佛化作一道影子溶于红墙金瓦包围下的霭霭夜色,默默跟在温久身后。如此安静不是谢怀蔺的作风,走到青鸾殿时,察觉到身后脚步停顿,温久无声地叹了口气。“不进来吗?”她倚门回首,又做出了理智不允许的行动。“什么?”谢怀蔺有些错愕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她。宫灯橙黄的光线照耀下,少女清冷的面容染上几分烟火气和温度,轮廓柔和,谢怀蔺一瞬间恍惚,觉得这场景仿若妻子在迎接外出归家的丈夫。喉结紧张地滚动,他声音哑涩:“你确定要让我进去吗?”少女没有正面回答,目光落在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你的手总要处理下。”经她这么一说,谢怀蔺才发现自己右手上都是血,有些是胡宇的,有些则是他自己的,稍微握拳关节处就泛起丝丝的疼。少女说完便转过身,谢怀蔺眨了眨眼,身体先思考能力一步追了上去。殿内,孙嬷嬷正借烛火翻看几张折痕明显的纸,大抵又是什么冷门的偏方吧,她是医女出身,平常就喜欢看些药理的相关书籍,摸索出给温久调理身体的良方。可温久的病弱是打娘胎里带的,看了数不尽的名医都无能为力。尽管她总劝嬷嬷别白费苦心、劳神伤力,但老人家坚持得很。嬷嬷眼睛不太好,得需凑得离纸很近才能看清字,这几年听力也有所下降,等温久二人走到近前才有所察觉。“小、小姐?”孙嬷嬷瞪大了浑浊的双眼:“宴会提前结束了?”像是怕温久责备,她慌里慌张地把纸收进怀里,转而看到谢怀蔺血溅一身,惊讶道:“哎呀,都督这是怎么搞的?”“出了点意外状况,宴会中止了。”温久不想让她担心,省去了胡宇试图对自己做的那些腌臜事,只吩咐她打盆清水来。谢怀蔺有些局促地杵在大殿中央,直到温久提出一个眼熟的药箱,他才确认这一切不是妄想或幻境。他定睛一看,发现药箱正是前些天自己带来的那个,区别在于那次是他死皮赖脸缠着温久给自己上药,这次却是温久主动邀他进屋。心里忍不住的欢喜,又不敢表露得太明显,谢怀蔺不得不借低头掩饰上扬的嘴角。“不坐吗?”见他迟迟不落座,温久峨眉轻蹙:“站着不方便处理伤口。”“哦、哦好……”谢怀蔺刚要坐下,又意识到身上血迹斑斑,于是嫌弃地脱下外袍,扔进火盆里焚烧——他可不想那畜生的血弄脏了温久的寝宫。孙嬷嬷送了盆清水进来,看见谢怀蔺只着简单的劲装,又是一愣。她虽然老眼昏花,但还是看得出这些个年轻人心里在想什么。谢怀蔺三番五次往青鸾殿跑,对温久的心思昭然若揭,可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晚上来,又衣衫不整……今夜莫不是打算留宿?温久接过孙嬷嬷拧干的锦帕,注意到她脸色不大好。“嬷嬷,您先歇息吧,不必等我。”孙嬷嬷欲言又止地看了眼温久,但见少女有条不紊地从药箱里拿出绷带等一应物品,似乎并未考虑到那一层面。唉,罢了。小姐心里有数,何况谢怀蔺应该不敢做出什么逾矩的事。她福了福身,退出去后特意把门敞开着。谢怀蔺凝视老人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直到手背一凉才回过神。“疼吗?”温久用湿帕擦去他手背上的血迹,发现伤远比想象得严重,尤其是五指关节,没有一个是完好的。——这是用了多大的力气?少女眸底愁云渐起,谢怀蔺忙安慰:“小伤而已,不足挂齿。我在战场上受过的伤不知比这严重多少倍,不还是好好地坐在这里?”是啊,他在岭南曾多次徘徊于生死一线,这点伤对他来说确实算不了什么。想到他身上纵横的伤口,温久神色又是一黯。“抱歉。”她嗫嚅道,然后便一声不吭地为谢怀蔺处理伤口。这句道歉不仅为今夜之事,更是说与过去的谢怀蔺听。少年给予她的情感热烈而纯粹,可她带给谢怀蔺的总是以伤害居多。谢怀蔺沉默半晌,忽地笑了。“温岁岁,你道什么歉?”温久迟愣地抬头,毫无防备地撞进男人曜黑晶亮的眼眸。“你是不是在想,‘都怪我招惹了胡宇,否则谢怀蔺也不会废了他,招来左相记恨’——你是不是想为这个道歉?”心事遭人说中,温久讷讷道:“你为什么……”“猜出你的想法还不简单。”谢怀蔺换了副轻松的口吻:“你这人从以前起就这样,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却总喜欢把错往自己身上揽。”“可我确实给你添了麻烦。”温久垂眸:“若我先去喊人来,而非不自量力孤身阻止胡宇,也就不会以那样的局面收场。”谢怀蔺重兵在手,那些老臣表面尊敬,拥他为王,可哪一个不是想通过操纵他来获得更大的权力?左相又是三朝元老,无论在朝中还是整个京城都根基深厚,如今谢怀蔺因她的缘故让人断子绝孙,左相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抱歉,都怪我太冲动。”“冲动救了人?”谢怀蔺挑眉。“不是……”“那不就结了。”谢怀蔺了解温久,小姑娘看着柔柔弱弱,可性子倔强且道德感强烈,眼里更是容不得人作恶。看到胡宇对宫女动手动脚,她当下肯定认为等不及喊人来宫女就会惨遭毒手,所以挺身而出,以为表明身份就能阻止胡宇。只是她低估了胡宇的无耻程度。“左相那老家伙本来就蹦跶不了多久,他们惯会玩弄权术,真以为能拿捏住我,也不睁眼看看这乱世靠的是权术还是硬实力。”谢怀蔺轻蔑地说。“即使没有今天的事,我也会对那几个老东西出手。所以温岁岁——”他定定看着温久:“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我看到的事实只有一个,那就是你受了委屈。”“……”眼眶周围鼓胀得有些酸疼,温久神情怔怔的说不出一字半句,隔了好久才嗯了声,错开视线,认真为谢怀蔺包扎起伤口。少女羽睫轻颤,杏眸微敛,光洁饱满的额头上映出烛火跳跃的光影,往下是线条柔和的琼鼻和水润的唇。这般景色,美好得仿若置身梦中。谢怀蔺再无法忍耐,他用未受伤的左手将少女鬓边的几缕碎发绾到耳后。果不其然少女手上动作一顿,犹如受了惊的兔子般抬起潋滟的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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