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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第1页）

又听绿衣老者唱了几首曲子，梦梦心中更是通透，它眯着宝蓝色的大眼睛，方才的急躁顷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释怀，一路上发生的一切，仿佛也不那么难以承受了。

转眼便到了目的地。

眼前是一间安静的佛寺，月光柔柔倾泻下来，只听得见风吹树叶的沙沙轻响。

梦里，青璃听到一阵清越的歌声：心中若有桃花源，何处不是水云间？成佛无须菩提叶，梧桐树下亦参禅。明月清风谁与共？高山流水少知音……声音清越，宛如十六万年前的月光入梦，皎洁而无暇，而就在那片纯白月光的尽头，她看到了一个青裙女子的身影，墨色青丝如瀑，足踏百朵金莲，正袅袅婷婷地往前走。

&ldo;等等！&rdo;青璃看着那女子，只觉得眼熟，便急忙追了过去，谁知就在即将追到那女子的瞬间，被一条张着血盆大口的红蛇吞入了腹中。

梦境迅速崩塌转换，变成了一间安静的寺院，清晨的阳光明亮而温暖，远远的有声音传来。

这声音好熟悉。青璃想了想，循声追了过来。

&ldo;贪嗔痴……贪嗔痴……究竟什么是贪嗔痴呢？&rdo;青璃看见一个肤色碧绿的女子正坐在佛寺的青石板上，望着一朵蓝色的花发呆。

那是……小时候的自己？青璃一惊，停住了脚，躲在一旁听起来。

&ldo;世间万物，皆为我有，是为贪。生死无度，此念不移，是为痴。怨毒蚀心，善恶不明，是为嗔。&rdo;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个稚气未脱的面庞一惊，惊喜地转过了头。

&ldo;树精爷爷……&rdo;她仰起小小的脸，想望一望蔚蓝的天际，却被绿叶疏影间的一束束光圈晃住了眼睛。

&ldo;小花妖，三万年前你就该出佛寺去红尘历练，却一直赖在这里，说是想多陪陪我，如今你不来陪我喝茶，跑来这里发什么呆？&rdo;漫天飘飞的青黄枯叶下，面前的老人笑得慈祥。

&ldo;爷爷的茶好苦，把原有的清香都掩住了，青璃喝不习惯……&rdo;小时候的青璃说着，嘿嘿一笑。

&ldo;苦不苦不在茶，而在心。心苦则茶苦，心甜则茶甘，苦中品甜，甜中思苦，阴阳同存，日月交辉……可不知这苦，有时比甜更美妙呢！&rdo;树精爷爷微笑看着青璃，轻抚他的银须。

&ldo;哪里有什么美妙……&rdo;青璃小声嘟囔了一句，&ldo;就像世间的贪嗔痴，就算对着好的一面，也不能掩盖住它的本恶！&rdo;

&ldo;本恶若不存在，本善也永不现世了。&rdo;树精爷爷摇摇头。

&ldo;虽是如此，可佛度本恶也永远度不完啊……&rdo;青璃想了想，抬头看着树精爷爷，一脸认真道，&ldo;爷爷……你说，佛知道忧伤么？&rdo;

&ldo;我若是佛，拈花微笑也解不了我的愁。&rdo;老树精微微一笑。

&ldo;是么？&rdo;青璃点点头，若有所悟，&ldo;我记得佛祖曾说过：度尽众生，方证菩提。可世间的怨毒这么多，且这贪嗔痴又深藏于人的本心，何日才能度尽？即使神佛有意引渡，众生也虔心跪拜，求神佛庇佑，但终究是于事无补……因为一切都是他们自己造成的，本心的恶不除，业障便永远存在，唯有放下，自度己恶，方证得菩提……&rdo;青璃顿了顿，神色变得凝重起来，&ldo;所以我在想，若诸佛不度众生，众神也不显世间……当他们都不存在的时候，一切信仰灰飞烟灭，众生是否便开始信仰自己，悟得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自净此心？&rdo;

老树精闻言，暗暗吃了一惊，他眸色一沉，低头看着青璃：&ldo;孩子，此事爷爷不便多说，只是有些东西，冥心苦想本无意义，自在随性些也好。放下妄思，一切皆有定数。&rdo;

青璃拨弄着手中的花，低头道：&ldo;我也想活得随性自在些，可我心中疑虑太多，若不能解开，便会烦忧不已。&rdo;

老树精看着青璃紧锁的眉头，摇摇头，叹道：&ldo;你过来。看到这里的一糙一木，你心中可有什么感触？&rdo;

青璃走过来，不解的看着石旁的花木：&ldo;这花糙树木……千百年来，不都是这样长着的么？有什么特别么？&rdo;

&ldo;呵呵，树影婆娑，叶随风动，阳光洒落阴隙，凉风轻抚面颊，这一切的一切，都有他们生机盎然的一面，我们只需看着他们，用心去感受他们，他们的力量就会传递给我们。&rdo;老树精蹲下身来，轻抚着身下的一簇蓝色小花，转移话题道，&ldo;有时累了，闭上眼睛，就会听见他们的声音，若心有尘埃，或心有烦忧，听到的，永远只是悲鸣。有时目空一切也是一种大智慧，虚虚实实只是须臾一瞬，不必看得太透彻……值得记住的只有欢乐，而我们的思想，也会在那一刻得到永生……孩子，放下妄思，将自己化做绿树繁花，融于天地万物间，自会明白空的本义……&rdo;

听着老树精和蔼的声音，青璃低头闭眼，沉心静气起来，和煦的阳光透过树隙，在心内蔓延出一丝光来……

&ldo;你可认清自己心里的东西了？&rdo;老树精慈祥的笑。

青璃想了想，摇摇头：&ldo;认不清……&rdo;顿了顿，她又补充道，&ldo;不过，此时心里没了之前的急躁，已慢慢静了下来。&rdo;

&ldo;静了就好，静能生慧。&rdo;老树精的眼睛清而凉，静静注视着青璃，&ldo;如今你既认不清自己的心，就不要勉强自己去看。思虑太多，心便不能平静，而心不静，便更看不清。这思和解，本是一体的。&rdo;

青璃闻得此言，细细一想，转而闪过一丝担忧：&ldo;可我无法阻止自己的思绪，每当在琉璃盏中看世人受苦时，我就会想，他们为什么受苦？他们为何逃不开怨毒？这些都是他们的错么？是不是神佛入世，只是为求那三柱香火？神佛们既要度世人，为何又要引他们入轮回，受永恒之苦？这世间的苦难这么多，我也未听闻他们显世救度，神佛只为世人虚无缥缈的仰望而化身世间么？他们的存在，究竟有何意义？不如永远不显人世，或许世人还能自救……&rdo;

老树精广博的目光如大海般微微一动，轻轻摇了摇头：&ldo;你心中所想，爷爷都明白，只是你要记住，他日你若入得红尘，提及这些问题来，你便只道你不知，谨记，种种祸事从口出，。&rdo;

明亮的阳光晃得人眼花，青璃恍若未闻，只是盯着眼前的蓝色花朵，失神道：&ldo;可是，世人若能自离苦海，又怎会需要满天神佛来度？说到底，他们自己是跳不出苦海的……满天神佛高高在上，在极乐之地享乐，却眼睁睁看着怨毒蔓延，世人永堕轮回，受无尽苦楚，偶尔现世引渡一二，博一个慈悲为怀的名声，掌控轮回之人的命轮……&rdo;

老树精看着她痴痴的神情，开口打断她的话：&ldo;小花妖，你思绪太多，心不能静，免不了要入红尘，可这外面的世界，如同沼泽般软懦，一不留神便堕入其间……你可向往外面的世界？&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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