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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第1页）

&ldo;什么事?&rdo;

&ldo;听好了，小说是无法推动一大群人做出什么事的。小说都像音乐，可以让齐聚一堂的人陷入热血沸腾的状态，进而做出某种共同行动。小说的效果和音乐完全不同，小说啊，只能渗透到每个人的体内。&rdo;

&ldo;渗透到体内?从哪里?&rdo;

&ldo;从读了小说的人身上的某个角落吧，慢慢地渗透进去。小说没办法挑起人的行动欲望，只会渗透进体内，然后融解。&rdo;

我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沉默。

&ldo;所以，这次的新作品，我改变了做法。&rdo;

&ldo;但是，&rdo;我犹豫了一下，决定老实说出内心的想法，&ldo;那部小说太难懂了。你在小说里故意拿一些专有名词或电影名称来暗示读者，期待读者上网搜寻，推敲出隐藏在背后的意义。这样的做法太一厢情愿了，读者根本不舍察觉里头的玄机，没人看得懂你想表达什么，那样做根本行不通。&rdo;所以你应该走出这个机器，治好你的伤，若有必要就输点血，然后把你的小说重写一遍!

然而井坂好太郎却以铿锵有力的口吻说了这么一句话：

&ldo;但是，你看懂了。&rdo;

&ldo;咦?&rdo;

&ldo;渡边，你看懂了。&rdo;

我愕然无语。

&ldo;这样就够了。&rdo;

这一瞬间，我仿佛看见有什么东西咻地从他体内蒸发了出来，虽然他的脸色一样苍白，却少了一股污浊的邪气。似乎以&ldo;健康&rdo;来形容也不为过。

&ldo;我写到一半，就知道读者应该不会懂了，不过，对啊，事实上过去也没有读者懂过。&rdo;他的话语逐渐变得零碎而松散，&ldo;所以，我改变了想法，只要一个人懂就好。我的小说无法改变世界，但或许，能够让某处的某个人看懂，就够了。&rdo;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好先咽了口口水，试图调匀呼吸，我从没想过张口说话会变成如此沉重的一件事。&ldo;……那个人，就是我?&rdo;

&ldo;是不是很感动?&rdo;此时他似乎稍微恢复了一点意识。

我不知该说什么。这种心情并不是感动，反倒像是压力，我背上仿佛压着一块看不见的重石。

&ldo;渡边，只要你懂，那就够了。&rdo;

&ldo;等等，如果是这样，&rdo;我执拗地追问：&ldo;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就好?找间酒馆或咖啡店，直接把播磨崎中学事件的真相告诉我不是更省事吗?&rdo;

&ldo;你别搞错，&rdo;井坂好太郎的呼吸带着抽搐，宛如宣告着生命即将终结，&ldo;我不是学者或记者，是个小说家。而且，我相信察觉真相的人并非只有我一个，大家只是为了自保，才选择保持沉默。不过，写成小说的话，就有可能让它暗藏真相。&rdo;

此时他突然话锋一转，&ldo;渡边，你读过俄罗斯文学吗?&rdo;我还来不及回答，他已经抢着说道：&ldo;应该没读过吧。有一部小说叫做《大师与玛格丽特》【注：《大师与玛格丽特》（theasterandargareta）是俄罗斯小说家布尔加科夫（ikhailbulgakov，1891-1940）所执笔的长篇小说，在他生前因受旧苏联政府的打压而无法出版，直到他死后二十六年的一九六六年才得以付梓。】，故事里有个作家，由于自己的作品遭到严厉批判及错误解读，一气之下便将原稿烧了，从前的原稿都是写在纸上的，所以一烧就没了。&rdo;

&ldo;你能体会他的感受?&rdo;

&ldo;我多少能体会他的感受，但这不是我要讲的重点。故事中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这个作家遇到了恶魔，作家对恶魔说，他的作品已经不存在了，此时恶魔回答了一句话。&rdo;

&ldo;他说了什么?&rdo;

&ldo;&lso;作品是烧不掉的。&rso;&rdo;

躺在医疗舱内的井坂好太郎露出我前所未见的爽朗笑容，眼中似乎还泛着泪光。

&ldo;你不认为这句话很振奋人心吗?布尔加科夫在史达林的独裁时代里写了这本小说，却没办法出版，我相信他是借由这句话来抒发自己的心情，就算被禁止出版或是遭受批判，甚至就算作者本人也死了，作品是烧不掉的。&rdo;

&ldo;作品是烧不掉的。&rdo;我重复了一遍。

&ldo;没错。&rdo;他顿了一下，&ldo;这意思可不是指，最近的作品大多是电子档，所以烧不掉哟。&rdo;他的声音不停颤动，或许正在笑吧。

我看他的状况，明白不叫医生不行了，于是我探头往医疗舱的里侧望去，想找找看有没有呼叫按钮或开关，却只看到一颗小小的主电源按钮，以及一红一绿的两条电线。我突然有种正在拆炸弹的错觉，到底该剪红线，还是绿线?

&ldo;你……&rdo;从扩音器传出的井坂好太郎声音非常微弱，几乎淹没在断断续续的喘息声中。我将耳朵凑了上去。

&ldo;你拥有某种力量。&rdo;

&ldo;咦?&rdo;

&ldo;我调查过了，安藤润也的亲戚多半拥有奇特的能力。&rdo;井坂好太郎的话语又流畅了些。

&ldo;咦?&rdo;

&ldo;系统害怕例外、讨厌例外，却没办法将安藤润也吸收到系统内。安藤润也的哥哥死得不明不白，双亲也是死于意外事故。&rdo;

安藤润也的哥哥是怎么死的，我在盛冈时听安藤诗织提过。包括安藤大哥拥有特殊能力一事，我也听说了。不，严格说来并不是听说，而是看过手塚聪的漫画而得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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