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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第1页）

张光明没有说话。

张家不过是最普通一类江湖人家，不像书香世家，家里长辈并不会给晚辈加冠取字，都是小时候叫小名，大了起个大名方便称呼就行。光明磊落，是张家老爷子亲自起的名，意思浅显，就是期许他们一生行事光明磊落，无愧于心。

岸边渐渐亮起了火把，照亮了这一片偏僻河岸，也照亮了一片剑影刀光。

是明月楼的人。

月涟漪站在人群中央，仍是一身白绸长袍，婉娘与红雀一左一右分立在他身后。他冷冷扫了一眼严峰和南玉，就对严峰这只已经入瓮的困兽失去了兴趣，看向了张光明。他一甩长袖，拱手高举，自上而下对张光明长揖了一礼，恭谨说道：&ldo;明月楼恭迎先生。&rdo;

张光明丢下手中竹篙，便要上岸，向月涟漪走去，只是他刚一动身，背后便有人叫住了他。

&ldo;哥……&rdo;张磊落听不懂站在岸上的人在说什么，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所有人和事都变得离他很远，只有他哥站在他的面前，却也要远去了，他的声音在发颤，眼里含了泪光，却强忍着没哭出来，他问道，&ldo;你要去哪?去干什么?&rdo;

这个场面，还有什么让人不明白的?张磊落只是一时无法接受罢了，无法接受他的哥哥会是一个叛徒。

张光明没有回答，上了岸，走到月涟漪身边说了一句：&ldo;不要伤到我弟。&rdo;

月涟漪笑着应了：&ldo;这是自然。&rdo;

&ldo;张光明!&rdo;张磊落在他背后冲他大喊了一声，&ldo;你莫非忘了漕帮帮规，叛帮者当受三刀六眼!你……&rdo;这少年郎像是只被逼到了绝境的小兽，即使呲出了尖牙，终究是太过稚嫩。他原本想放几句狠话，威胁他哥回来，却只说了个你字，就再说不下去。你后面该接什么呢?张光明做了这些事，注定不可能再回到漕帮，而出了一个叛徒的张家，以后又要如何在漕帮内自处?

&ldo;我不会回去的，以后你要自己照顾自己了，张磊落。&rdo;张光明背对着他弟说完这句话，就走入了明月楼带来的人群之中，径自离去了，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头。

月涟漪看向严峰，劝道：&ldo;远山，交出船图吧。&rdo;

严峰眉尾一扬，笑问：&ldo;若是我拒绝呢?&rdo;

月涟漪也在笑，仍然是船上初见时，那副温柔又多情的模样，他答道：&ldo;你若是拒绝，我们自然只能强取。&rdo;

严峰点了点头，道：&ldo;那你们就试试吧。&rdo;

图穷匕见!

明月楼这次为了这张传图几乎是倾巢而出，严峰话音刚落，之前隐隐对小船呈现包围之势的手下便一扑而上。

船舷一晃，严峰已然猛地跃了出去，瞬间刀鸣振响，锋利如山风长啸，洒下一蓬血雨，不断传来传来重物落水的声音。南玉没有内力，唯一能看清楚的只有连绵成一片的雪亮刀光，却还是紧紧盯着兵刃交击声响最密集的那一处。他指甲掐进肉里，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移开了目光，走到失魂落魄的张磊落身边，低声问道：&ldo;张兄，你可有办法带我离开?&rdo;

张磊落被南玉一问，振作了一下精神，眉宇间却还是萦绕着一股万念俱灰的神色，喃喃答道：&ldo;南玉小兄弟，我们怎能丢下严三爷不顾，自己逃走?&rdo;

这个问题其实不是在问南玉，而是在问他自己，他真正不想丢下的人也不是严峰，而是张光明。但凡人生突然遭逢巨变的人，总是需要一些时间反应的，只是如今却没有这个时间可以给这个整个人生都被打乱的少年，让他慢慢缓过劲来。

南玉眉头一皱，答道：&ldo;我们留在这里，也无法改变任何事。&rdo;他这句话说的轻声细语，是个劝告的姿态，说完后语气一转，变得斩钉截铁，继续说道，&ldo;如果不走，谁来把今夜发生的事告诉漕帮和八方衙?我们必须要走!&rdo;

张磊落又沉默了一会，才点了点头，他观察了四周环境。严峰引着那群人向上流处越战越远，一时竟无人在意这艘小船。他捡起那根被他哥丢到一边的船篙，南玉用匕首砍断了系船的绳索，张磊落撑篙，二人乘船顺流而下。

月涟漪看到了这二人的动作，却并没有派人前来拦他们。南玉和他对视，清楚看见那人站在岸上灯火中，对自己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南玉面无表情，握着匕首的五指却用力地发了白。在他的左手掌心，仿佛还残留着刚刚严峰在他掌心写下两个字的温度，那是一个&ldo;变&rdo;字，和一个&ldo;逃&rdo;字。

待那两只小老鼠走后，月涟漪看向仍然战得正酣的严峰，却皱了眉，说是战得正酣，不过是明月楼这边拿人数前赴后继堆出来的势均力敌。他仔细观察了严峰刀路，这才明白，江湖上无人猜出严峰师承，不是因为他的招式花俏，人所未见，而是因为他的刀法太朴实，也太狠厉。

春山笑，竟然是一把单纯杀人刀。

他摆了摆手，原本站在他身后的守楼人才上前加入围攻，换下了普通打手。

他低声道：&ldo;困兽犹斗。&rdo;只剩下红雀与婉娘沉默地站在她身后，一如两尊漂亮至极的美人瓷。

张磊落带着南玉一路进入秦淮主河道，才在岸边停下，对南玉说道：&ldo;南兄下一步准备去哪?我要向帮主汇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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