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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如此一来，锦葵三人今夜便回不去城中，只能在育幼堂休息一夜。好在当初席睿玟选的这处宅子地方大，屋子也多，便是再多些人也住得下。“姑娘，给您打了热水，您净净面。”雁岚端着热水送到锦葵房中，锦葵颇为不好意思地接过。她来这育幼堂里头过夜，最高兴的莫过于那些孩子了。小孩子玩心重，拉着锦葵在外头玩闹了好久。冷不丁搞得灰头土脸，同花猫一般。锦葵用热水擦过脸，换上了雁岚给她准备的棉布裙子，不过一会儿便沉沉睡去。只是半夜时候，忽然听闻外头有人猛烈砸门，南藤南星到底身有功夫，利落翻身出门查看情况去了。锦葵也跟着急急穿上鞋子，走到院外的时候，才发现外头乌央乌央，人声鼎沸的。在这漆黑夜晚间，显得极其不正常。育幼堂院子大，地处京郊偏僻地方，寻常都很少有人经过，更遑论是夜半三更时分，有这样吵闹的时候了。南藤喊来锦葵身边那小侍卫，让他好生护着小姐，自己则爬到院墙上，看看情况。好半晌后，南藤才下来，脸色十分难看道：“小姐，外头很多流民正往这边赶，我们院子外围着许多人，砸门的是一对姐弟，年龄不大，看样子年岁小的弟弟身患重病，不大好了。”她们在门内说着，门外砸门声不绝于耳，还有小姑娘细弱的哭泣求救声。锦葵咬着唇望向雁岚，片刻后她轻声道：“雁岚，你带孩子们去库房，那里有粮有面，足够你们生存一段时日。”说完她又看向身边的侍卫，犹豫半晌没有张口。她知道这侍卫是汪淮放到她身边保护她的，他只听汪淮的命令，这等时候，不会离开自己。没办法之下，她只能让南星跟着雁岚一起去库房保护孩子们。“若不是我喊你们出来，你们千万不要打开库房大门。”这庄子原本是席睿玟从一个京官手中盘下的，那京官下放后便把这庄子给卖了。庄子里的东西虽然没有精雕细琢，但好在建造得还算夯实。雁岚同南星对望一眼，也不多废话，赶忙去招呼孩子们躲进库房。锦葵望着二人背影，想了想同那侍卫道：“盐蛇，你去厨房拿些刀具过来。”她虽心软，但并不愚傻，外头一群流民若是暴起，这院子中的人还有活路？只是那对姐弟她想救。南藤同盐蛇一人手中一把剔骨刀，锦葵拔下头上带着机关的发钗，冲着二人示意让他们拉开院门。院门缓缓打开，那在门口哭嚎的小姑娘一愣，锦葵拽住她衣襟用力向院子里一拉。那小姑娘身形瘦弱，便是拖着自己的弟弟，这一下也被锦葵拉进了半个身子。身后有流民见这院子门打开，拼命伸手想要涌进来，南藤和盐蛇手起刀落，门口处瞬间掉落几根手指。锦葵手脚利落地把那小姑娘和她怀中昏迷不醒的男孩拽进院子，又去厨房中拿了一罐菜油同火折子递给盐蛇。“你同他们说，若敢擅闯，便直接烧死。”盐蛇听见锦葵这话，转头微微看向她，似是没有想到她还有如此果决的一面。这一夜南藤一直守在院子门口，盐蛇则捧着菜油坐在院墙边上，刚开始还有人想要擅闯，可见盐蛇出手狠辣后，那些流民便渐渐消散。只是还有很多人围绕在育幼堂四周，想要谋得时机以求闯入院中。锦葵为那昏迷的男孩儿灌了药，只是育幼堂中虽常备着些给孩子们用的药物，却是不知道是不是对这孩子的症。见那孩子脸色惨白，锦葵便也只能听天由命了。“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流民？”那囫囵啃着馒头的小姑娘抬起头，眨着泪眼道：“河间府发生地动，官家无良，把我们都困在城中，许多人都死了，没有住的地方，没有吃的，大家是杀了官府之人才走出来的。”南藤闻言微微皱起了眉，只是见锦葵还在问话，便没有出声打扰。锦葵摸了摸这小姑娘的头，让她慢些吃后，又继续问道：“你们怎么走到这里来了。”这里不是河间府入京的必经之路，甚至想要从河间府到这里需要拐好大一个弯，她不懂这些流民怎么会跑到此处。“上京城城门关闭，我们进不去，里头的人出不来，好些人堵在城门口，可我们太饿了，只好出来找些人家，看看能不能要一些吃食。”在场几人闻言脸色都是一沉。盐蛇见状，沉声问道：“你们有多少人过来，堵在城门口的又有多少。”“我们一路过来差不多有数万人，现下留在城门口的大约也有个一二万。”锦葵捏紧袖口，同南藤和盐蛇对视一眼，三人面上都十分难看。这般说来，城门短期内必然是不会再打开的了。上京城乃国之枢纽，城中俱是达官显贵，圣上是不会放这群流民进城的。如此一来，他们一行可能便要在这育幼堂的庄子里死守了。那躺在地上面色惨白的少年，突然吐出喝下的汤药，剧痛难忍的样子惊呆了众人。南藤脸色阴沉，抿唇问道：“高热天气地动通常伴有瘟疫，他不会是得了瘟病吧？”巧月那小姑娘见南藤这般问她，微微低头不敢说话，锦葵见她这个样子，心下一沉，连忙从怀中抽出手帕，递给盐蛇。南藤也进到屋中拿了几块手帕，几人系在口鼻之上，只是如今也不知道这般做还有没有效。锦葵脸上也不好看，且她心下内疚，若不是自己未问清，也不会给大家带来这种灾祸。地上坐着的小姑娘揽着自己弟弟，一边哭一边道：“我同我阿弟在一起许久，也没有生病，我阿弟应当不疫病。”“我们离开河间府的时候，还没有传出瘟疫，是到了上京城以后才听闻没有离开的那些人中，有得了疫病的。”听见她这样说，几人心中才算放松一些，只是想着外头的那些流民，锦葵心中还是有些不安。“南藤，你去库房门口同雁岚和南星说一声，莫要让她们出来了。”她此时并不能确定自己同南藤还有盐蛇有没有染上疫病，她幼年时候附近村子曾出现过一次瘟疫，便是一个去了瘟疫村的人回来后，隔了大半月才发病。那次疫病死了半个村子，她娘亲那时曾拘着她跟石头好几个月没有让他们出门。亲眼见过疫病的可怕程度，她哪里敢大意。看着大门口掉落的几根手指，锦葵也上去埋进土中，便是那门上的鲜血，她也用水清洗过许多遍。盐蛇坐在院墙上不敢妄动，南藤给那昏迷的男孩喂药，又让那衣衫褴褛的姑娘去梳洗一番。几人一直在院子中，直到天色大亮的时候，那些流民见占不到便宜，才散去大半。只是即便如此，几人也不敢离开这院门，俱都守在一起。便是锦葵去厨房中做的吃食，也都端到了外头，并没有让那对姐弟进入房中。“你在那睡一会儿吧，莫要太担忧。”锦葵指着从屋中搬出来的木榻，让那名叫巧月的姑娘上去休息一会。巧月洗干净脸上污渍后，竟是个颇为清秀的小美人，许是先前给自己涂得那样脏，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受欺辱。巧月给弟弟也好生拾掇了一番，那男孩容貌更胜巧月，见他二人长相和狼狈的样子，便知途中应是受了不少罪。给弟弟喂过药后，巧月望着锦葵同院墙上的盐蛇沉默不语，只是一双略显机灵的双眼让南藤不是很喜欢。南藤给院子里的人做了些肉粥，在递给巧月姐弟后，便去喊在院墙上坐了一夜的盐蛇。盐蛇起先还在推拒，见锦葵拿着把剔骨刀坐在院门门口的时候，才默默翻身下墙。同南藤一起用饭的时候，盐蛇望着锦葵的背影略微出神，南藤见状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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