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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声音柔柔，面对汪淮的时候，再温柔不过：“村里人不同上京，你看不惯也莫要生气，别同他们一般见识。”见申春也在一旁睁着眼睛出神，锦葵也跟着提点：“同村之间相互吵闹十分平常，你们莫要随意出手。”她就是怕这两个人在上京杀伐惯了。可在乡下是不讲究那些的，大家世代为邻，有吵有闹，可也一直相互扶持。若是他们真的出手伤了人，只怕会吓坏村里人。绝户锦葵牵着汪淮下山，申春去驾车，马车上还有许多贵重东西，总不能不理。走到村中的时候，锦葵才发现虽然她离开了五年之久，可村中一点变化都没有。许是这里生活太过安逸，锦葵瞧着就感觉时间仿似回到了以前。村头的每一棵树，边上的石井，村中的房舍都没有一丝变化。她拉着汪淮走到那井口，上头盖着十分厚重的石板。锦葵摸了摸那边缘，随后指给汪淮：“瞧。”汪淮低头看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石头二字，不由浅笑。看这高度，定是她同石头幼年时期刻上去的。锦葵摸了摸那字迹，忽然想着那时候自己刚教会石头写他的名字，石头便在村里刻得到处都是，后来她娘亲拉着她两个，挨家挨户给人道歉的场景。唇边浮现出一个浅笑，锦葵拉着汪淮继续往村中走。她家的老宅子不在村中心，算起来也有些偏僻，当年锦葵把汪淮离开时候，给她的五百两银子都给石头买了田地，盖了新房。那青砖大瓦的房子，在村中可说是头一份，虽然位置偏僻了些，可走到村里，一眼就能望见。原本应该无人居住的新房升起阵阵炊烟，锦葵瞧着心中十分不喜。那房子是给石头娶媳妇用的，他还未曾住过一天就被人霸占，只要一想到这个，锦葵心里就十分难受。汪淮见她的模样，哪里不知她的心情，他握住锦葵的手，轻声道：“莫急，先前我派了荣寿带人回辽东，他应当在村中。”锦葵点点头，握着汪淮的手紧了紧。不过刚走近自家的老宅，锦葵同汪淮便听见一阵哭天嚎地的叫喊声，那声音苍老凄厉，万分刺耳。“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这是我外孙子的宅子，我可是那石头的亲外姑祖，就是他来了也得给我跪下，亲亲热热地喊我一声亲姑姥姥，你又算是什么东西？”听见这话，锦葵便知道是谁占了石头的新房，她微微咬着下唇，知道事情有些不好办。还不等锦葵想出什么对策，便听见了荣寿那气急败坏的声音。“你这老虔婆。”他也拿这老太太没有办法，这人的的确确是夫人的亲姑姥姥，他能做的便是赶在自家督公同夫人回乡之前，把这一群人赶走。先前荣寿还曾想着破财免灾，给了这家人五百两银子，左右他们东厂之人又没有缺银子的，能用银钱打发这一家泼皮无赖再好不过。谁知他倒是小看了这乡下人，拿了他的银子转头就不认账，若不是他们乃是夫人亲戚，荣寿早出手送他们一程了。荣寿同这曾家老太太每日都要来上这么一出，起先还有人出来看看，如今他们吵上一天，也没人会探个头理会他们半分。实在是大家都听厌了。荣寿站在石头新房的院子中，那曾家老太一个人在他面前打着滚儿，原是先前曾家人还想对荣寿动手，可就算是一家子一起上去，也掰扯不过他一人。后来曾家看出荣寿不敢对他主子的亲姑姥姥动手，便由这曾老太一人对付他了。可论泼妇叫骂，荣寿又哪里是她的对手，便日日都铩羽而归。今日他也着实受够了，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家督公站在自己身后。荣寿腿一软，便想直接跪下来。汪淮抬腿在他膝盖上一点，荣寿没能跪地下去，便垮着脸站起了身。“督公……”“回去再说。”汪淮淡淡开口，荣寿见到申春向自己使眼色，才知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停了口。而锦葵则上前推开了自家老宅子的大门。屋中的样子同五年前她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区别，院内的石桌，只有石头才能推动的磨盘，还有那石头亲手制作的地窖盖子，都万分熟悉。锦葵捂着眼沉默了许久。申春和荣寿见状很快便退去了客房中，汪淮上前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心中也跟着酸涩了几分。好半晌后，锦葵才微红着眼搂住了汪淮的腰。他二人正在院子中温存，门外进来个年岁不大的孩子，他看着院子里相拥的两人，先是用双手捂住了眼睛，后又扒开指缝，偷偷瞧了瞧眼前的人。那孩子见锦葵同汪淮放下了手，才急忙忙地说了句村长找你，便跑了出去。锦葵抬眼看向汪淮，唇边勉强撑起了个笑容，同他道：“我们去村长爷爷家看看吧。”她正准备领着汪淮去村长家，那孩子却忽然又跑了回来：“你们去哪里？村长家在这边。”顺着那孩子的手势，锦葵才知原是村长换了人选。怪道她为石头盖的宅子会被人侵占。“老村长爷爷呢？现下村中做主的是谁？”那孩子哪里在村中见过这般温和有礼的女子，他脸色一红，咕哝道：“老村长爷爷生了重病，如今的村长是江钺。”锦葵从未听闻村中还有这么一个叫江钺的人，直到同汪淮走到他家中，她才看见新的村长。这江钺乃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看着倒是同汪淮差不多年岁，只是他身上有种军户人家特有的气质，让人一看便知他曾在军营历练过。江钺身边坐着的是曾家老太，身后跟着的是他的儿孙，浩浩荡荡的，倒是摆了好大的阵仗。那曾家老太一见到锦葵，便直接站了起来，颇有种倚老卖老的意思，说出口的话也十分难听。“你就是哥哥家的外孙女葵姐儿吧。”曾老太看着锦葵一身绫罗绸缎，在这初冬季节便穿了软皮子的小靴，身上披着的是毛色极好的妆缎狐狸尾大氅。便是她一个乡下老太太也知道这一身行头需得许多银子。她那嚣张的气焰矮了一瞬，可说出口的话，仍是让锦葵一瞬间就变了脸色。“方才我让你哥哥去山上看过了，那新起的坟是石头的吧，如今石头死了，我老林家可就是绝户了。”“你那外祖，我那老哥哥如今真真是后继无人了啊！”挣产任谁听到这绝户二字都难有个好脸色，锦葵厉眼瞪向曾婆子，心中十分恼火。自她记事起，就很是讨厌这个外姑祖母。这曾老太虽然是她外祖的亲妹妹，可自从她嫁去邻村后，便很少同她们家有往来。她的外祖父是村中颇有名望的先生，可锦葵记得母亲曾说过，自从她外祖母难产去世，肚中怀着的胎儿也没能留住后，这曾婆子便日日要把自己的儿子过继给外祖父。锦葵小时候，逢年过节她娘亲带着她去这曾老太家送年礼，娘亲都总要被她骂是赔钱货。后来外祖父去世，家中的田产和房屋都给到了锦元良的名下，这曾婆子才消停了不少年。可后来锦元良到了上京一去不返，村中都传言他死在外面的时候，这曾老婆子也去他们家闹过一阵。可那时候锦元良又没有兄弟姐妹，父母亲人，这宅子同田产就都到了她娘亲的手中。可惜女子不可独立建户，家中的一切便都写到了石头的名下。如今石头不在了，村中石头名下的田宅，便没了说法。因朝廷有律，女子无权继承家中财产，尤其锦葵如今已经外嫁。仅用朝廷律法来看，无论是从她外祖这边，还是从锦元良这里来算，林家同锦家都成了绝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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