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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春低下头,知道定是夫人还未醒,主子的衣衫应当还没有规整好,自家督公怕吵到夫人,便只披着大氅出来了。汪淮系上大氅上头的绳结,跟着申春走出了院子。辽东的初冬要比上京城冷上许多,昨个儿上半夜那宅子烧得正旺,曾家人还未感到寒冷,可那火灭了后这后半夜便不好熬了。曾有业昨日半夜就带着曾虎去城中衙门告状了,如今锦家宅子门口只有梁荷带着自己的女儿曾珠,守着曾老太的尸首。曾老太虽是二人的婆母和祖母,可她平日不喜欢梁荷,连带着曾珠也瞧不上眼,对她们极为苛刻。如今曾老太走得突然,这母女二人竟是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只瑟缩地坐在锦葵家的院门前。锦葵烧宅子的时候,他们一家人都在家中闲谈,连个皮袄都没穿出来。这一夜下来,梁荷同曾珠冻得脸色青白,瑟瑟发抖。身前还有具已经僵硬了尸首。曾有业和曾虎领着那些官差衙役回到锦葵宅子的时候,看见眼前一幕忍不住哭了出来。昨日他们一家人还和和美美,有说有笑。今日竟然就阴阳两隔,且连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了。曾有业看着曾婆子的尸首,又是一阵哀嚎。锦葵所在的村子因为临近辽东都指挥使司,所以平日还算太平,并没有大奸大恶之徒敢来这里作乱。今儿一早府衙听闻有一恶女放火烧人宅子,还逼死了自家长辈,都颇为震惊。府衙师爷忙派了人前来捉拿锦葵,可到了锦家的宅子门口见到申春后,那些衙役才开始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他们这里虽然地处偏僻,可因着有军营驻扎的原因,府衙里的人不像普通地界的衙役那般没有见识。他们同申春打一照面,便知道这人有些来头。可这事情到底性质恶劣,那些衙役便也没什么好脸色。虽言语上有些严厉,但到底都还恭恭敬敬地等在院子外头。待他们见到汪淮的时候,才知自己做得再正确不过。那人身上有种官场之人特有的气势,且这人绝不是个小官。那些衙役互相看了几眼,见汪淮踩着短靴漫不经心地从屋中走出来,个个都拧了拧眉。“有村民来报,说是你家有人放火烧了他们的宅子,还逼死了自家长辈,可有此事?”一年岁相对较大的衙役上前,不知为何看着汪淮的时候,不由心生胆怯,本想问问那恶女的事情,可不知怎的,终是没有问出口。曾有业听见那官差这样说,连忙上前哭喊道:“官爷,你可要为小的做主啊!锦葵那小蹄子烧了我家的宅子,还逼死了家母,如此恶行,是要拉她去斩首的。”他声音尖锐,在这空旷的乡下显得格外刺耳。汪淮微微皱眉,回头看了身后院子一眼,随即又看向曾有业冷声道:“颠倒是非。”申春见自家主子抬眼看自己,便上前同衙役道:“那宅子本就是我家夫人的,他们一行人强占了去,如今竟是空口白牙的颠倒是非,你们身为衙役,连这点辨别能力都没有吗?”“你放屁。”曾虎听闻申春这般说,连忙出声反驳。那宅子对他们一家来说十分重要,不仅是他们的栖身之所,还是曾虎说媳妇的重要筹码。他如今都二十出头了,还没有娶媳妇就是因着他们家占了这石头的宅子。石头的宅子在十里八乡都能叫得出名号,曾婆子一家自从住进这里头,那给曾虎说亲的人便多了不少,不仅有秀才家的女儿,还有那邻村家境富裕的姑娘。就连本村长得最为出挑的月莲都曾对他另眼相看,他选花了眼才拖到现在。这宅子关乎他娶妻生子的大事,如今被锦葵一把火给烧了,着实让人难以接受。而如今这人在说什么?他竟然说这宅子是锦葵的?等他爹过继到林家,这宅子就是自己的,锦葵一个女人凭什么敢跟自己抢?“这宅子分明是石头的,等我爹过继到林家,这宅子就……”曾虎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曾有业打断,可那些衙役还是听出了问题,看向他们的神色便不算太好。申春见状冷哼一声,掏出怀中的地契、房契文书递给了那官衙。那人接过后翻看两下,心中大为震惊。这些文书都是真的,但这些文书上头写着的名字可了不得。这些地契同房契上头的名字写的俱是锦葵,结合那人所说的夫人,便知这所有人是个女子。朝廷有律,女子无私产,可如今这……那衙役把手上的文书又交还给是申春,回头冲着身后众人道:“文书是真的,的确是这府上府上夫人所有。”那些衙役闻言而知意,心中虽然疑惑,可面上却没表现出来。既然这宅子是人家自己的,人家要烧还是想要如何,又同眼前这些人有什么关系,那因烧宅子气死长辈的事情就更是子虚乌有了。不想再同曾家人掰扯这些有的没的,那官差说了曾有业几句,便离开了村子。曾有业同曾虎都傻了眼,他们怎么也不能相信,昨日还是他们的宅子同良田,今日就变成了锦葵的所有。申春看着曾家四口人冷冷道:“若是你们瞧这老太太的尸首不顺眼,爷爷我也不介意帮你们一把火烧个干净。”说完,便砰的一声把院子里的大门关了起来。那些人走后,汪淮按了按眉心,吩咐申春同荣寿看管好曾家那些人,让他们莫要喧哗后,便转身回屋哄他的小姑娘去了。雷霆汪淮回到屋中的时候,发现他的小姑娘还在火炕上睡得香甜。许是从上京到辽东一路颇为遥远,让锦葵倍感疲惫。脱下身上的大氅,汪淮动作小心地坐到她身边,掀开被子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带了一身凉气。锦葵下意识地伸手在身边摸了摸,发觉没有人后,才在睡梦中挣扎着想要转醒。“我在。”握住小姑娘的手,见锦葵被他手上的凉意激得微微睁眼,汪淮连忙上前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知道自己不在她身边,锦葵便睡得不踏实,汪淮也只能隔着被子躺下。怕自己身上的凉意惹得正睡得浑身发暖的锦葵不舒服,汪淮便只穿着寝衣躺在被子上头。他二人平日里便极有默契,便是锦葵没有睁眼,也知道汪淮现下没有在衾被中。这人的手太凉了。“做什么去了?”她人还没有清醒,可口中已经开始无意识地咕哝起来。汪淮被她那样子惹得心头酸软,便颇有些坏心眼地上前咬住了她的下巴。锦葵被这微微刺痛的感觉惊醒,这才睁着惺忪迷蒙的圆眼看向汪淮。见他只穿着寝衣躺在被子外,颇不高兴地拧了拧眉。“着凉了怎么办?”他这人本就畏寒,平日又从不愿穿那厚重的衣服,若非怕她白费了功夫,连她亲手做的那些厚袄这人都不想穿。伸出小手推了推汪淮,见汪淮从被子上侧到一边后,才举起身上的棉被让汪淮进来暖暖。汪淮轻声哼笑,带着一身凉意抱住了衾被下的人。果然,小姑娘在他怀中打了个寒颤,惹得汪淮坏心眼地在她身上软肉处捏了捏。锦葵忍不住笑出了声,好不容易才抓住汪淮在她身上作乱的手,柔声道:“莫要闹我。”自从离开上京,锦葵的心便一直悬着,生怕小皇帝或者是谁会对他们不利,到了辽东又急急忙忙地安排石头下葬事宜,紧接着便是同曾家人扯皮。待这一系列的事情都处理完之后,锦葵觉得整个人疲乏得不行。如今好不容易可多睡一会儿,汪淮又开始闹她。“再睡一会儿。”锦葵说完又闭上了眼睛,汪淮也知道这一路来大部分时间都睡在马车中,小姑娘身娇体弱,自是休息不够。便也放开了她,把人揽在怀中同她一起再继续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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