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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督公同夫人在镇上待得无趣了，便可回村中去。汪淮对住哪儿倒是没什么所谓，随小姑娘的心意便好。左右他二人现下也没什么事情可忙碌，这来来回回地搬宅子也权当是陪着小姑娘折腾玩闹了。“你若是不想同我们回村中，留在镇上便好。”锦葵收拾着自己和汪淮的贴身物件，对着如今已经出落得越发水灵好看的曾珠开口。这大半年的休养，让曾珠从一个黑黑瘦瘦的小丫头，变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且曾家人虽是心肠狡诈了些，但这容貌都是极好的。曾珠在锦葵这儿吃得饱穿得暖，且锦葵也舍得银钱，丝毫不在意补品补药什么的，但凡曾珠用得上的，俱都给她送了过来。锦葵待人向来宽厚，更何况还是她总觉得有三分亏欠的曾珠呢？穿着一身蜀锦袄裙的曾珠，面容娇艳，明眸善睐极其秀丽。在听见锦葵的话后，曾珠也只眼神坚定地摇摇头，淡笑着把锦葵手中的衣物接过来。她干活利落，人又极其勤快，就连汪淮都曾同锦葵说过，曾珠其人心性不错，小姑娘救得值当。自那以后锦葵待曾珠便更好了，实是汪淮从不轻易夸人，但凡他开口，那曾珠定是有过人之处。果然，曾珠也没让人失望，处处想着念着锦葵，竟是真把她当做了自己的主子，恭恭敬敬地服侍着。“夫人，这些带回村中去吗？”落栗抱着一叠今夏才买的衣裙，询问锦葵，见到曾珠的时候，还冲她眨眨眼。两个姑娘都是性子极好的，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也生出了几分姐妹之情。落栗在对着曾珠的时候，甚至比对着梅染还多了几分默契。她二人年岁大些，骨子里又都是守规矩且拎得清的人，自然也就能相处得来。锦葵上前翻看一二，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虽是今夏才新购的，可再穿便是明年了，说不得那时候又得回镇上。“便不带着了，把那些给梅染同隆图他们准备的东西拿着便好。”落栗收拾着锦葵为家中其他三人置办的行头，一边整理一边小声同曾珠嘟囔：“夫人做什么给我们买这么多，我们的东西都够用的。”“知道夫人宽厚，可夫人也当为自己考虑考虑。”她们在镇上住了大半年，镇上虽是比村中条件好些，可左右邻里爱嚼舌头的也不少。特别是她们丫鬟之间，攀比更是严重。同主子住一条街的，都是这镇中颇有家底的人家，可便是这样，她同曾珠二人的穿着打扮也是所有下人里最打眼的。那些丫头心里嫉妒着，明面上便一直编排她们，非要拿夫人现在还没有子嗣的事情说嘴。还有那些个心思龌龊的，说的话更是不堪入耳。前些日子落栗抓到一个口中没好话的，按在这趟宅子的后街，同曾珠给那丫鬟跟同伴一顿打。她二人都是农家女出身，手上力气可要比那些做清闲活计的丫鬟强上许多。落栗抓着那丫鬟的头发，曾珠按着一人的脑袋，四个人扭打成一团，她二人愣是半点伤都没有。待对方家的主子带着两个丫鬟找过来，锦葵才知道这事情。可锦葵在上京城中性子也磨练出来了，知道落栗同曾珠不会随意欺负人家，便问了怎么一回事，那吃了亏挨了打的主人家，不仅没有拿到什么赔偿好处，还被锦葵那一副她们主仆三人要再打她们一顿的模样给吓跑了。虽是后来锦葵在这镇上留下许多恶名，但到底也算是一战成名，现下轻易没人敢到她们面前说嘴。可也正是因着这个，倒给落栗心中添了个烦心事。她啊……生怕哪日主子会因为夫人没有子嗣，而休了她。“这得多少银钱？夫人应当给自己留些体己才对。”落栗一边翻弄那些东西，一边在心中暗暗盘算着价钱，想着夫人待人太过良善，心里又急又气。曾珠听见她的话，也跟着拧眉。想着前些日子听那些丫鬟下人说过的，别人家的主母，因小妾进门被自家老爷生生折磨得快要病死了，心里就是一阵焦急。抬头看了看还在箱笼前挑拣衣衫的锦葵，曾珠暗自发誓。若是日后主子有对不起夫人的地方，或是日后有了不安分的人进宅，她就是拼了自己的命，也要给亏待夫人的人，一一铲除。忠心锦葵哪里知道，她同汪淮这还未有子嗣一事，竟成了这么多人的心病。无论是安东村里的人，还是这镇上认识他们的家家户户，都把这一对儿外人看着如神仙眷侣般的夫妻，当成了寡淡生活里的一味调剂。乡镇地方，百十年来也没什么新鲜事儿，这前后左右的邻居，谁又不认得谁？自一身奢贵气派的汪淮，同娇媚得不似凡间人的锦葵来到这里，便成了众人眼中的一道风景。就连他们从镇上回了村子，也能引起许多人的围观。乡下虽有马车，但并不常见。如汪淮同锦葵乘坐的这般样子，就更是村人想都想象不出来的。是以他们刚进村，便有许多小孩子围上前，想要讨些零嘴儿或是铜板。这是村中孩子们的惯例，也是许多富贵人家用来博名声的途径。锦葵不在乎名声，但她待心思纯净的孩子都极好，便拆了几包在镇上给梅染同隆图买的蜜饯，想要分给那些孩子。曾珠同落栗在前头驾车，接过锦葵递出来的东西，正准备给一个孩子的时候，忽然听见后头有道尖利的女童声喊了出来：“吃不得她的东西，沾染了她的东西，日后生不出儿子。”马车上的汪淮闻言眉眼一厉，面上瞬时浮现出几分冷凝之意，就连锦葵脸色也沉了下来。只是还不等二人动作，便见曾珠翻身跳下了马车，照着那孩子的下巴就是一脚。她这一下倒是给马车上的锦葵吓了一跳，汪淮却淡淡露出一个浅笑。被毒哑的曾珠不能说话，可她心中有气，也不管是孩子还是什么人，上去抓着那女童的袄子，直接从村道上丢了出去。再坐回马车的时候，锦葵只听落栗大声道：“踹得好，也不知这户人家怎么教孩子的，小小年纪满嘴胡话。”锦葵眨着圆溜溜的眸子，左看看落栗，右看看曾珠。可怎么也没有想明白，自己身边的这两个丫头，是何时变得这样彪悍的。转头看向汪淮，见他满脸似笑非笑的模样，锦葵无声询问他是怎么一回事。可汪淮却没有理会满目疑惑的小姑娘，而是朗声对着前头的落栗同曾珠道：“你二人忠心护主，当赏。”他身上惯来不爱带些累赘的东西，手头边也没有银钱。汪淮目光在马车中一扫，随手拉开一道车内夹屉，从中拿出两张五百两的银票，让锦葵给落栗同曾珠。锦葵接过给了二人，见二人慌忙推拒，才柔声道：“老爷赏的，莫要推拒了。”说完还冲着汪淮甜甜一笑。汪淮知道小姑娘是在笑那老爷二字，便拉过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示意他知道小姑娘的心思。只是再抬眼看见前头驾马车的落栗同曾珠，汪淮心中有些满意，小姑娘倒是没白疼这二个丫头。捏着手中的银票，落栗同曾珠心中都咚咚直跳。她们不是南藤南星，莫说五百两银票，就是五万两银子对她们来说也抵不上自家督公的一句夸赞。银钱一物她们见得多了，自是不放在眼里。可曾珠同落栗不同，她们都是穷苦人家出身，俱都是被家中或是几两银子，或是几十辆银子变卖。而现下，她们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便被主子赏赐了五百两。五百两于农户家来说，可逍遥一生，做个富家翁了。落栗看了曾珠一眼，心中都升起同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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