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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还在整理装老衣服的锦葵，汪淮忽然上前拉住她的胳膊：“我让连生的徒儿寻了些东西，待会儿你帮我缝在衣服里。”锦葵看着汪淮小心而珍重地从楠木盒子里拿出两道黄符，又仔仔细细地别在了那两套衣服上，做完还叮嘱锦葵，好生缝起来，莫要漏了出去。“这是何物？”一边动手用针线缝起来，锦葵一边开口，汪淮坐在她身边脸色颇为严肃道：“下辈子还能让我们在一起的东西。”看着这个一辈子不信神佛，临老却开始沉迷此道的人，锦葵抿着唇，轻笑着点头。前世上京城里的人都知道，城郊处有个形容十分诡异的行乞婆子。说她诡异倒并不是因为她日夜咒骂，且口中尽是污言秽语。而是因为她的容貌。行乞的人因常年吃不饱穿不暖，大多邋遢，许是有面容丑陋的，但如那个婆子一般让人见之生畏的，还真的不多。那婆子面上有一道巨大的旋涡型黑色疤痕，还少了一只眼球。空洞而黑暗的凹洞，在望着人的时候，尤为骇人。虽然她面带残缺，但在行乞的人里，也不是什么少见的，真正让人看着心生违和诡异的，是她额间上那嫣红的花鈿。花鈿这种东西，通常只有富贵人家的女孩儿才享用得起，而这婆子分明不是什么出身尊贵的。精致俏丽的花鈿，配上她那如同恶鬼一般的容颜，怎么看都有种鬼魅的味道。“花婆子，来吃饭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端着碗热汤，和几个包子来找这行乞的婆子。她见花婆子在地上艰难爬行而来，心中不免升起一丝怜悯。这花婆子的膝盖髌骨，被人挖了去，又没有经过妥善的治疗，如今两条腿都萎缩成了两道麻杆，看着着实令人心酸。“你慢点吃，小心烫。”锦雅丹没理会小姑娘的话，正死命地把那肉包塞进嘴里。如果不吃，一会儿就会被其他行乞的人抢走，她经历过很多次了，早就有了经验。灼热的浓汤滚入食道，灼烫得她痛苦地抓了抓地面。可即便这般，锦雅丹也没有停下动作，发了疯一般往自己嘴里灌。前些日子上京城里下了雪，这小姑娘许久未来给她送吃食，她实在是饿得扛不住了。吃饱喝足的锦雅丹，又沉默着爬回了破败的茅屋。“我送你去京郊养老堂边上的那个地方吧，那里是我姑母管着的，她帮助了许多女儿家，你若是去，日子会比现在好过得多。”小姑娘在后面跟着锦雅丹，望着她艰难的动作，心生不忍。“那里头有吃有喝，如你这般还有人专门照顾，总比你在这种地方强。”“不去。”嘶哑的嗓音出口，但她对待这小女孩的时候，态度却并不恶劣，且还算得上十分不错。小姑娘在她身边劝了许久，也不见锦雅丹答应，便一个人默默蹲在她身边。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对这个行乞的婆子，有些天然的亲近感。“席苓娉，回家了。”一道略显温朗的声音响起，蹲着的小姑娘高兴站起来，同锦雅丹道：“我爹爹来寻我了，我要走了，你自己多保重，我明儿个再来看你。”她自顾自说完，便蹦蹦跳跳的走了出去，却没注意锦雅丹在听见那道男声的时候，浑身都僵硬了一瞬。“爹爹，今儿个怎么是你来接我？”席文栋伸出手，轻轻敲着她的脑袋，温声回答：“爹爹的学生见你在这里，我下了学，便来接你回家了。”“你又去给那乞婆送饭了？”席苓娉点点头，拉着席文栋的手，小声嘟囔着：“也不知怎的，那婆子虽然瞧着骇人，但我见着却总有几分亲近。”“这或许就是姑母所说的人之缘分吧。”“吾儿小小年纪便知兼济天下，如此甚好。”小姑娘银铃般的笑声传出，破草屋中的锦雅丹听见，默默留下一串泪珠。上辈子，她得偿所愿，风光大嫁。而席苓娉本该是她的女儿，是她跟文栋表哥的女儿。前世（1）眼前的破草屋抵不住寒风，锦雅丹望着上面不断飘下碎屑的草棚顶，默默出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陆陆续续想起些事情。许是人之将死，也能看到那不入轮回之事。上辈子和这辈子有很大的不同，锦雅丹细细想来，一切的变故都源自于锦葵那个贱人。今生她同姐姐，爹爹还有娘亲都过得凄惨无比，不仅锦家落败，席家更是如摧枯拉朽一般，抵不住任何风波。不过月余时间，那个如庞然大物般的百年簪缨之家，就那么一夕坠落。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锦葵那个贱人没有死。上辈子分明不是这样的。锦雅丹翻过身，痛苦地蜷缩成一团，闭上眼睛，沉浸在上辈子的美好生活中。在锦府，一个从乡下来的堂小姐死了，没有引起任何水花。甚至就连自己的爹爹也只是问了句，在听见是锦葵自己贪玩，于夜里掉进井中的时候，也不过是不耐烦的道了句蠢货。荒院的那口井，在锦葵的尸首被打捞出后，便很快封了起来。也不知锦葵那贱人是不是真的克锦府，自她身死后，锦府便一路尊荣，盛宠不断。先是她爹爹爬至中书省，做了正二品的左丞，后她的姐姐锦玉茗，又跟户部尚书之子许景明定了亲。但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她姐姐有更大的造化。泰和二十一年，她姐姐及笄，去宫中参宴的时候，碰见了大皇子谢玿。当时锦玉茗正站在宫中梅院之下，姐姐曾同她说，大皇子对她一见钟情，甫一见面便做了首美人赋送与她。“锦家的机缘到了，想来爹爹日后前途不止如此。”她如今还记得，姐姐身披艳红色金绣素纱，穿着月青色宫装长裙，仰着头同爹爹说话的模样。那日，大皇子在宫中要了姐姐。当年她不懂，为什么姐姐要入宫做大皇子侧妃，外祖父同席家的舅舅舅母会那般激烈反对。今生她才知道，原来她姐姐是娘亲在闺中时候，跟犯下了谋逆之罪的人珠胎暗结，生下的奸生子。可上辈子，姐姐的身份不仅没有被爆出来，后来还顺顺利利扳倒了大皇子妃崔玥，成为了大皇子府的女主人。可也就是那时候起，锦府同席府彻底割裂，断了往来。她依稀记得，好似就是因着锦元良全力支持姐姐入宫，她们锦家同席家才决裂的。锦雅丹嗤笑，上辈子，她跟锦玉茗都以为锦元良是这世间最好的爹爹。姐姐入宫，做了大皇子妃，且她为人聪慧，长得又美艳大方，很快便独得大皇子宠爱。锦元良借助大皇子这股东风，不知敛了多少好处。如今想来，锦元良上辈子对她们那般无微不至，多是看在她姐妹二人有用的份上。上辈子，她又哪里见过什么温晴，锦芙蕖，锦源呢？想来按着锦元良的脾性，说不得自她姐姐成为大皇子妃那日，那三人便被他不知送到哪里处理了吧。上辈子所有人的结局，都跟这辈子有太多的不同。锦雅丹艰难从地上爬起，忽然笑出了声。可若说上辈子谁的下场最为凄惨，那她觉得定然就是汪淮那条阉狗。前世（2）上辈子几个皇子夺嫡子远非今生这般利落快速。大皇子谢玿，三皇子谢璀，甚至是连长公主最后都出来参与了夺嫡之事。而今生最后成功登上皇帝宝座的太子谢瑖，上辈子在还未及冠之时，便薨了。锦雅丹不记得是什么原因，但那时候宫里宫外都在传，此事同东厂督主汪淮有些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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