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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日这农家小屋的一餐，竟是让他吃得酣畅淋漓。看着空荡荡桌子，锦葵高兴地摸着汪淮脸颊，看着他还有些迷蒙的模样，温柔笑道：“这样好好吃饭才乖，看你今日这般听话，中午我便准你喝杯野果子酒可好？”汪淮本想说本督公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何时需要别人的允许？可出口的话却是：“哪个杯？”“自然是家中最小的杯子，难不成今日你还想再喝上个几坛子？”见锦葵眯着眼笑得开心，汪淮也跟着轻声哼笑。任由她给自己穿上衣服，汪淮轻车熟路地同锦葵出了院子。见院子里有座石磨，他便自然地上前推起磨盘来。边推，汪淮还颇有几分新奇。若是在昨日有人说他会任由一个女人轻薄，还为她推磨盘，汪淮一定会立时送他去见阎王。可今日这发生的一切，都让汪淮觉得……诡异又心安。那女人柔软的手，身上淡淡的馨香，吃进腹中的吃食，破旧的农家院子，还有那张他亲手做的木桌，这一切的一切都给汪淮一种别样的感觉。仿佛是他这一生一直追求，但从未得到的奢望。不过短短两日的相处，汪淮竟是不想再离开这里，不想再离开这个女人了。前世汪淮（3）春去秋来，汪淮在这个农家小院同锦葵已经生活很多年了。在这个农家小院中，汪淮每日的生活就仅仅只是吃、喝与陪同锦葵而已。上京城那种揽权弄势的日子，早已被他抛在脑后。“今日我同申春约了去河上钓鱼，你中午莫要带我的饭了。”摆弄着手中自己制作的简陋渔具，汪淮抬起头同鬓边已经有了白发的锦葵柔声交代。山中的日子看似无聊，但汪淮却觉得这时光飞逝，过得很快。前世今生的模样在他脑中融合，偶尔间，汪淮甚至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那个在上京城中屠杀万人的汪督公，还是很早就陪着锦葵去辽东隐居的那个人。但……汪淮捏着手中的渔具一笑，前世今生，汪督公还是汪相公，又如何呢？总归他如今陪在他的小姑娘身边。看着正在摆弄渔具淡笑的人，锦葵有些不赞同地道：“你只带这些东西？若是中午饿了怎么办？要不我中午去给你同申春送些吃食？”“不用了，我同他烤些鱼来吃便行，你别忙了。”山路不好走，他怕他的小姑娘看不清脚下，在磕了碰了。看着信誓旦旦的人，锦葵抿唇一笑。这人次次同申春去钓鱼，可从未见过他带回家一条。前些年他人还年轻的时候，气不过便下了水去抓，如今岁数大了，也知道这行为不好，会惹她担心了。微笑着摇摇头，锦葵仍旧着手开始做起了中午的饭食。汪淮年轻时候喜欢素淡的东西，如今年岁大了，倒是钟意上一些肉羹肉糜之类的菜色。把手中上好的五花剁成肉馅，锦葵从院中拿出一块细嫩的豆腐，把它同肉馅和在一起后，又加了些葱姜水调味。整理完这些食材，锦葵用手把它们搓成丸子。带着肉香的丸子在锅中煎成两面金黄，再放入些村中人家自己制作的酱块，不一会儿浓油赤酱的红烧丸子便做好了。再拿起昨日曾珠送来的鸭肉，锦葵又着手做了个鸭肉羹。她给汪淮做的主食是寻常白米饭，汪淮吃不来粗粮，南藤便一直让孙子给自家送这金贵的精米。做好后，锦葵拎着食盒慢悠悠地向山下走去。她脚程慢，这个时候出发等到了河边也就晌午了，刚好能让汪淮同申春吃顿饱腹的。山路虽然难走，但走了几十年了，便是锦葵闭着眼睛也能摸到湖边去，她以为今日的一切都会像往常那样，汪淮瞧见她，不轻不重地说上几句，然后握着她的手，高高兴兴的吃一顿好的。却没想她拎着食盒走到湖边，却只见汪淮站起身后，直直倒进了水中。那后头的事情锦葵都记不住了，她只记得申春手忙脚乱地把人从水中拖了上来，而自己眼前却是一片黑，当下动都不能动一下。就好似浑身的血液都凝固成冰一般，冷得她浑身发颤，不停打着摆子。汪淮倒下去的时候，看见的便是他的小姑娘那张惨白的脸。她的头发已经半白，却仍是美得让他心动。在失去意识前那一瞬，汪淮堪堪听见一道童音：“该回来了。”前世汪淮（4）汪淮睁开双眼的时候，眼前正是那个年岁不大的小和尚。想着他最后看到锦葵的那一眼，小姑娘脸上的绝望同担忧，汪淮忽然一把掐住小和尚的脖子：“让我回去。”那小和尚被汪淮掐得脸色涨红，奋力挣动一阵后，汪淮也怕真的不小心一个错手杀了他，这才把人放下。“汪施主这世同那锦家姑娘的缘分已断，所以……”“为何而断？”隐隐带着愤怒之声，汪淮冷着眉眼看向小和尚。小和尚抿唇不再说话。若是他说了，以这杀神的性格，必会屠那锦府满门，他不能造杀业。汪淮见状，冷哼一声倒是没有再继续逼问下去，他自会去查。看着脸上还带着三分稚气的小和尚，汪淮淡声问道：“你为什么要来找我？”“汪施主造杀业太多，贫僧他世同你有缘，不想看你再错下去。且那锦家姑娘同你有三世姻缘，她今生早夭，未同汪施主相识相许，让你行了岔路，闯下滔天大祸……”“贫僧掐算到，她如今还在等你。”“呵。”汪淮冷笑一声，淡淡道：“你是来劝我自戕下去寻她的？”“并非如此。”小和尚面带严肃，看着汪淮的时候，也十分认真：“贫僧是来度汪施主向善的。汪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今世杀生太多，若再执迷不悟下去，只怕会消磨掉同锦家姑娘最后一世的缘分。”“还望三思。”汪淮双眸阴翳，好半晌才出声道：“我要如何做，才能同她再续前缘。”“放下屠刀，行善积德，洗净身上业力，轮回之后自可同锦家姑娘相遇。”看着小和尚笃定的模样，汪淮坐在木榻之上，轻声道：“你没懂我的意思。”轮回之后，他是谁，锦葵又是谁？若他没有了同小姑娘在一起的一切记忆，又叫什么再续前缘？他所谓的再续前缘，必定是他乃汪淮，而小姑娘仍旧是那个天真善良，他心之所爱之人。“这……”小和尚似乎也被汪淮的要求难住了，他闭上眼拨弄手中佛珠，好半天才喃喃道：“贫僧倒是有一个办法，可让汪施主再次遇见你那命定之人。”自汪淮在上京城外见过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和尚后，这人就从上京消失了。不论是东厂之人，还是新登基的谢望舒，俱都没有他的消息。新帝铁血手腕，不过五六年时间便让朝廷休养生息，百姓得以吃穿无忧。东厂的名号依旧可止小儿夜啼。可汪淮的名字却是渐渐消失在人们的耳中。坐在蒲团之上，早已满头华发的汪淮，面容平静地看着佛龛前的长明灯。他在护国寺同小和尚作伴已有多年时间，今日终于感到要解脱了。“我时日到了。”他日日茹素诵经，终要油尽灯枯。小和尚抬眸看向汪淮，轻轻点头。他也没想到，权倾朝野的汪督公，真的会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而同他隐居护国寺，一待就是这么多年。看着眼前面色枯槁，眼神却透着欣喜同柔情的人，小和尚不解道：“情之一字当真如此令人着迷？”汪淮淡淡一笑，却是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敷衍这小和尚：“你该自己体会一遭，才能真的懂那牵肠挂肚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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