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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林绾娘要喊一声姑母的曾家老太，见到这种手笔，整个人都处在了一种梦幻兴奋的状态中。就好似这汪淮要娶的，是她亲孙女一般。“绾娘，你这孩子打小就有福气，我瞧着就喜欢。如今我是你头上唯一的长辈了，这葵姐儿的全福人，便由我来做吧。”林绾娘温婉一笑，未开口同意也未开口拒绝。这曾老太年轻守寡，前后夭折了三四个孩儿，也不知她是如何厚着脸皮，说要给葵姐儿做全福人的。且她幼时不知欺辱过她们娘仨多少次，如今竟然也能当做不曾有事发生。知道林绾娘的意思是默默拒绝，曾老太撇着嘴，心下不屑。只是到底舍不得那份全福人的大礼，瞧着林绾娘那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曾老太呜的一声哭了出来。“我这命苦啊……我那唯一的老哥哥，就这么去了，他教书育人了一辈子，哪儿能会想到，自己的独苗苗姑娘，竟是个为老不尊，苛待姑母的人啊。”不配自家女儿要办喜事，这曾老婆子一大早的上门哭嚎，不仅惹人生气，还格外的晦气。就连向来脾气温顺的林绾娘见状，都觉着她着实过分了些。“姑母！我喊你一声姑母，不过是我看在您老也不容易的份上。可您到底是什么身份，难道自己不知道吗？”“当年我祖父因着可怜你们母女，把你们母女接回家中照顾，您便到处说是我祖父的亲生闺女。可您到底有没有个身份，别人不知道，您自己还不知道么？”“这话我本是不想说的，可您着实过分了些。这戏唱得久了，就真把自己当霸王了？”林绾娘居高临下地看着曾老太，见她一脸惊骇，又开了口：“我祖父和爹爹仁善，你在外头说那些个流言，二人从未出口驳斥过，不过就是怜惜你们娘俩日子不容易。”“可你这些年，愈发过分了。”曾老太被林绾娘这一下，训斥得有些发蒙。有些东西，她自己说得久了，骗得久了，也就当了真。她娘当年不过是个乞儿，她连自己爹是谁都不知道。自幼跟着母亲流浪，受够了白眼的曾老太，在幼年时候，被林老太爷救济，是她过得最安稳的一段时间了。后来她跟自己的娘也就留在了林家。她娘同林老太爷什么关系都没有，反倒是他娘带着她去外头胡说，等林家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她和她娘就这样在林家待了一辈子。可这些事儿，曾老太以为早就没人知道了，却不成想她那老哥哥，把这事儿告诉了绾娘。“绾娘，你听我说，我只是喜欢葵姐儿那孩子，你不喜欢我做这全福人，我不做便是，到底亲戚一场，何苦做得这般地步？”绾娘的父亲，她那老哥哥做了一辈子教书先生。村中人最为敬重有学识的人，她顶着林先生妹妹的名号，不知捞了多少好处。若是被林绾娘叫破自己父不祥的身份，日后只怕光是被人说嘴就说道死了，更别提还会连累儿孙。曾老太急急忙忙离开了屋中，连在院子里蹭吃蹭喝的曾虎和曾珠都没有理会。锦葵把手里的点心偷偷递给小小的曾珠，却被曾虎一把抢了去。看到眼前怯懦的曾珠，汪淮转头看了眼身边的申春，略一思索后，汪淮道：“你去曾家问问，如果她们愿意，你把那小姑娘买来给夫人做丫鬟。”上辈子曾珠同申春一生恩爱有加，今生，汪淮也希望他二人如此。申春带着困惑追上了曾老太，听闻有人要买下曾珠，曾老太甚至未曾犹豫一瞬。快速点头答应后，都不曾问曾珠是被谁买了去，就高高兴兴的家去了。在她看来，曾珠这种没用的丫头片子，留在家中也不过就是浪费粮食，而这人出的买人银子有十两。便是曾珠日后长大出嫁，在这山沟沟里只怕也收不上十两聘金。看着一脸喜色的曾老太，申春朝着她的后背呸了一声。这世上就是有这样的人，不配为人长辈，不配为人父母。救赎申春跟着曾老太去了曾家，只是一进院子就狠狠皱着眉。曾家院子里到处都弥漫着一股骚臭味，且四处脏乱得很，便是申春这等穷苦人家出身的孩子，见到这幅模样，都觉得有些恶心。院子中，一个是长得十分瘦小，且根本看不出男孩还是女孩的小娃，正在艰难的打扫着猪圈。见到曾婆子回来，那仍旧木呆呆的小娃，看了一眼曾老太，怯怯的喊了声祖母，便又转头去清扫猪粪了。小孩子的动作虽然熟练，但人小难免力气弱，扫了一圈猪圈后，申春才明白这院子为何这般骚臭。原是孩子太小，只能来来回回的扫，这样一来，整个院子都被这股子味道浸染，被提多难闻了。“曾珠，你过来。”曾老太皮笑肉不笑地招手，见曾珠磨磨蹭蹭走了过来，才指着申春道：“你今儿个可算是遇见贵人了，日后，你就跟着贵人过好日子去吧。”见她木讷的站在原地，既没有开口也没有动作，曾老太面露不耐，上前推了一把。申春见状猛地向后躲了一大步。这孩子身上满是猪粪，他可不想让这孩子扑在他身上。就这样被人卖了的曾珠，好似傀儡一般跟着申春走了。出院子的时候，申春转头问道：“你不拿些细软和衣服么？”“我没有细软和衣服。”她只有这一身哥哥不要的衣服，已经穿了四五年，上头的补丁都磨得透光了。只是在曾家，无人在意一个丫头片子的死活。“那……你这身上也太臭了，你还是去河里洗洗吧。”本想拉着曾珠赶紧回到锦家，可申春实在是受不了她身上的那个味道。掩着鼻子把曾珠带到河边，语气焦急：“去，下去冲冲，这么臭少爷哪儿能受了？”自家少爷最是喜洁，若是看见她这个模样，还得了？“哎呦我的祖宗，你别脱衣服啊，你就穿着衣服把那臭味冲掉就好。”“我就这一身衣服……”“哥哥我给你买！要多少有多少，你快洗干净了便是。”小小的曾珠转头看着在岸上跳脚的申春，不由眼眶一热，掉出好些泪珠来。只是她忽然想到，曾有业说她哭得难看，惹人心烦，曾珠连忙擦了擦眼泪，生怕申春也不要她。仔仔细细从头到脚，确保自己洗干净了，没有臭味后，曾珠这才艰难爬上河岸。“洗干净了。”小孩子细细软软的声音响起，怯生生的模样，让申春都忍不住生出一股心疼的感觉。被水打湿后，曾珠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看着只剩一把骨头的人，申春也跟着一抖。随手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袍，把衣服披在她身上，申春开口：“走吧，快些回家，喝碗红糖姜水便好了。”红糖姜水……曾珠轻轻抿了抿唇，看着申春的背影，早就如死灰一般的心涌进一股暖流。她努力向前跑了几步，想要去追赶申春。她觉得这就是老天爷派来拯救她的，这个大哥哥，就像是一道光。一道能够救赎她，给她温暖的光。打眼曾珠躲在申春背后，怯生生的看着汪淮和锦葵。锦葵她是认识的，小的时候，每次林绾娘领着锦葵和石头去到曾家，她都十分艳羡锦葵可以穿着那么精致华美的衣裳。而且锦葵从未挨过饿。“去给少爷和锦姑娘行礼。”轻轻推了一把曾珠，申春小声提点她。不管曾珠以前跟锦家是什么关系，如今她卖了身就是下人了。下人，是要有下人的规矩的。好在曾珠也是个听话的性子，听申春这般说，便小心翼翼上前，给汪淮和锦葵行了个不伦不类的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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