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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日没穿僧袍，反而换上一身贵公子打扮，浅灰色的长衫外罩着一件月白色马褂，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帽，帽檐下的脸庞一如既往地温润如玉。在阳光的映衬下，身姿显得更加挺拔。玉树临风的模样引得路过的姑娘们纷纷侧目。乔婉心中暗笑，这位君家大公子换上这身打扮，果然有招蜂引蝶的资本，难怪安阳郡主对他念念不忘这么多年。乔婉走上前，君宥齐微微颔首，嘴角上扬，二人并肩而行。“你找我有事？”乔婉轻声问道，她的目光落在了君宥齐紧绷的侧脸。君宥齐强装镇定：“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乔婉笑：“不是，我以为你回桃花寺了呢，君大公子今日这身装扮，我还有些不习惯，你是打算还俗了？”君宥齐点头，“嗯，我考虑清楚了，我六根不清净，还是决定还俗。”乔婉点点头，“既然君大公子想清楚了，我自然也是支持你的决定的。”君宥齐问她：“若是我不还俗呢？乔大姑娘可会有一丝难过？”乔婉想了想，认真答道：“我会觉得可惜，可惜你一身才华就这样浪费了，但是，我仍然会尊重你的选择。君大公子，你是明释也好，是瑞国公府公子也好，我对你的态度，都不会有变化。我当你是朋友，朋友就该互相尊重，互相支持。”“只是朋友啊。”君宥齐喃喃自语，心里有些小失落。要是他们刚认识的时候，自己不是个和尚，乔大姑娘对他会不会有一点不同？二人在街上走着，有一个小姑娘背着一个花篓子上前来问他们，“哥哥，给姐姐买一朵花吧？”君宥齐看到她篓子里的芍药，点点头，拿出了银子买了一束。那小姑娘高兴地说了好几句吉祥话，这才离开。君宥齐将花送给乔婉。乔婉看了下花，笑笑着没接。“乔大姑娘？”君宥齐有些紧张，“你不喜欢这花吗？”乔婉突然道：“大公主有意在其他州府开办女学，我和她说了愿意去帮忙筹办，再过几日，我就要离开京城，会去三四年，也许更久。”君宥齐攥紧手中的花，呼吸变得急促，“一定要去吗？乔大姑娘，你只是个女子，这么辛苦的事情，就没有其他人可以去吗？”乔婉正色道：“你我也算知己，你该知道我的志向。君大公子，我从不是甘心困于后宅之人，我的理想，我的抱负，从不是嫁人生子。我尊重君大公子，也希望君大公子尊重我。”君宥齐从未觉得如此挫败过。和乔婉分开时，他有些失魂落魄。梁氏在餐桌上等不到儿子来用膳，让人去请君宥齐，陈默来回话，说公子回来后就躺在床上，像是受了什么打击。梁氏心里一咯噔。妇唱夫随也没什么不好乖乖，她的儿子好不容易才还俗，可别又想不开去出家了。她赶紧来到君宥齐院子，果然见到躺在床上，一脸颓丧的儿子。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这个表情。就是儿子刚出家时，也是一脸冷淡的，而不是像这么颓废。梁氏上前，温柔问道：“齐哥儿，你怎么了？”君宥齐从未在母亲面前示弱过，可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第一次即将失去一个人，让少年的心犹如刀割般难受。他声音低哑，“娘，乔大姑娘要离开京城了，她说，也许三四年不会回来”“什么？”梁氏看到他手中紧紧抓住不放的芍药花，心里琢磨明白了，儿子该不会和乔婉表明心意被拒绝了吧？她这自小就聪明的儿子，何曾受过这种打击？梁氏是个开明的人，她当然也不会认为是乔婉的错，只是叹气道：“儿啊，既然这样，咱们再想想法子就是了，我去找乔夫人说说，她肯定不会同意婉姐儿走的。”君宥齐摇头，“不要，娘，你别去说了，我尊重乔大姑娘，本来，我们就没订过亲，我没资格要求她什么。”梁氏心疼看着儿子苍白的脸。她还真担心儿子失恋后又去出家了。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纠结万分的梁氏，第二天就去找了母亲齐氏商量。齐氏正和几个管事说着铺子和田庄的事情，见梁氏进来，她吩咐管事几句，让他们出去，这才笑着道：“正想着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我，我正好把这个月收藏来的好东西给你。”她对身边嬷嬷挥了挥手，嬷嬷就让人抬了个箱子进来。里面除了名贵首饰，还有一些稀罕的夜明珠。梁氏虽然出嫁了，可是每月齐氏还是会给她送各种好东西。她对梁氏道：“你看看够不够，不够我库房里还有，让人给你搬。”梁氏每回收了母亲的礼物，都会对着齐氏说漂亮话，哄得齐氏很高兴。这回，梁氏对着那些稀罕东西却没个笑脸。她哪里有心思看这些稀罕东西啊，她儿子可能又要出家了，她要这些东西做什么？齐氏总算发现梁氏不对劲了，焦急喊着梁氏闺名，问道：“式微，你怎么了？“梁氏眼眶红红地将事情说了。齐氏听完，沉吟片刻，随即笑了，“原来是这种小事，这有什么难过的？”梁氏着急了，“娘说得怎么如此轻松？要是乔大姑娘离开京城，齐哥儿伤心难过之下，保不齐又要出家了？我真是快急死了！”“你急也没用！”齐氏给她递了一杯茶，安抚道：“不过是小儿女之间一点小小考验，有什么好急的？要是齐哥儿真喜欢那乔大姑娘，三年，四年就等不得？两人也才多大，就是定亲，也得好几年后才能成亲呢！而且，现在看来，那个乔大姑娘是个不一般的女孩子，我倒是更加喜欢她了！”梁氏听母亲这番话，皱眉问道：“娘是觉得二人还有机会？”齐氏慢条斯理给她分析，“怎么就没有机会？乔大姑娘只是去实现她的抱负，又不是心有所属，也不是不嫁人，齐哥儿怎么就没机会了？还有，齐哥儿之前拒绝了圣上赐的官职，在京中也没什么事，就算跟着乔家姑娘离开京城，妇唱夫随，也没什么不好。”齐氏是商户女，又是被宠着长大，没那么多刻板规矩。加上她这些年来做生意，思维也和其他高门主母不同。梁氏被母亲这番开解，思路也跟着打开了。她愣愣问道：“可是齐哥儿是男子，若是不务正业跟着乔家大姑娘四处跑，别人会不会笑话他？”“笑话什么？”齐氏摆手，“你这是糊涂了！齐哥儿建立的功业还小吗？他当初为他父亲带兵打仗，杀了多少敌寇？要不是他拒绝，他差点是本朝最年轻的国公爷！就这成就，他还要立什么业？我瞧着，他还是别把心思放在什么前程上了，咱们有钱有势的，也不缺他光耀门楣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娶个妻子！那乔家姑娘他既然喜欢，就该自己想法子把人娶回家！你是她的母亲，也不能拖他后腿，他若是想通了，跟着乔家大姑娘离开京城，你也不许拦着！”梁氏有些不舍，“可是齐哥儿若是跟着离开京城，我心里实在难受。”齐氏拍了拍她的手，笑道：“说你傻，你还真的傻了！你如今上面没有婆母，丈夫又在边境，府里不是只有你一人说了算？这管家的事情，就没个贴心人能帮你？还有，那些京城应酬，实在无趣，不去也罢。除了这两件事，你还有其他事要操心？齐哥儿离开京城，你要是想他，大可以过去看他，小住个把月也没事！就这么舍不得国公府的宅子？”梁氏听完齐氏这番话，思绪也平静下来。“是，母亲说的有道理，是我钻牛角尖了。那齐哥儿的事情，我就不插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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