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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险起见,孟兄还是速速发出信号烟火,请徐宗主前来亲自分辨一二。”帝灵的声音温润动听,如他手中的琴音一般安抚着众人的心情,可他的话却让孟玉整个人如坠寒窖,连双手都止不住颤抖起来。不知是气的,还是激动的。但他作为剑宗弟子,现下最该做的便是通知宗门,而不是单闯独斗与那有可能修行蝶杀的邪祟战斗。想及此,孟玉将手摸向了腰间的鸣镝。嘭——一声巨响,冷蓝的烟花腾空而起,一柄巨大的深蓝宝剑徘徊在上都城上空之中,敲响了胭霞山的警钟。“所有人原地站住不要乱动!”孟玉厉声喊道,手中长剑再次挥起。随着长剑的舞动,圈圈蓝色小剑聚集在他的周围,随着剑势起发,纷纷落于小院四周,将所有人困于其中。晏子殊目光一凝,这是徐行的“画地为牢”。只要剑阵成形,身处剑阵中的人便没有可能离开。这孩子是想把所有人连同邪祟一起困在阵中,然后再逐一进行甄别?不得不说,孟玉这孩子想法是好的,只是未免过于天真了些,忘了思考人性是一种多么复杂的东西。果然,众人一看前后退路都被封死,顿生慌意,前人踩后脚往唯一一个将要封起的缺口涌去,一心只想着逃离此地。熙熙攘攘的拥挤声此起彼伏,一点都没有先前讨伐晏子殊的嚣张之气。这时,晏子殊的声音忽然响起。“跑呀跑呀快跑呀!”他高声附和着,“邪祟最喜欢活泼乱动的猎物了,你们越是着急慌乱,邪祟就越兴奋!”此言一出,整间小院瞬时鸦雀无声,静默死寂。踏踏踏——晏子殊趁机拖着宽大的鞋子走上前去,至院门口方才停下,抬手拨开燕王莲上的花瓣落叶,一具酱红干涸的肉体显露出来,隐约尤见那跳动的脉搏缓慢停止。接着,便在众人全神贯注的视线中,那具酱色的肉体开始变化,苍老的肌肤变得娇嫩似水,虽为男子面相,眉眼间却难掩风情,似梦似幻,似真似假,一时间让人难分难辨。“嘶!”他面色嫌弃地退后半步,“这剥皮鬼好生不讲武德,竟连四十岁的老汉也能下得去手,实在重口!”听到他的话,孟玉和帝灵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这剥皮的邪祟竟是男女老少无差别攻击,而且这邪祟还会蝶杀,由不得他们不慎重对待。他们此番结伴下山本就是为除祟而来,虽说自十八年前晏子殊死后天下再无人修行蝶杀之术,但几位仙门领首常觉心头不安,似有大事将生。故此番在各自门派中选了不少优秀弟子放出山门,让他们在这世间巡查一番,看各地气息是否有异常之处。谁曾想孟玉才刚下山就遇上这等嚣张的邪祟,敢在剑宗眼皮子底下剥走王府姨娘的脸皮,又在他面前杀害太景王朝的燕王,这岂不就是老虎眼前拔毛,不想要命了?他今日若是不将这事儿处理得完美妥当,那剑宗岂不是将成为整个仙门的笑点?最重要的一点,蝶杀之术重新出现在世人眼中,难想十八年的劫难会再次出现在太景。孟玉年轻气盛,做事难经头脑,如一柄刚直锋利的宝剑,向来以剑宗一切为重,连他的生命都排在剑宗以下的位置,根本容不得人别人有半分诋毁。如今这剥皮的邪祟当着他的面对他啪啪打剑宗的脸,他甚至恨不得将那剥皮邪祟捉住处以万剑穿心之刑!静默片刻后,孟玉忽然朝晏子殊莫名一笑。“兴许,这邪祟就是喜欢凡人这脆弱稚嫩的肌肤?”他朝着晏子殊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晏子殊瞬即裹紧了衣服,拢着长袖嘟囔着,“我可是个凡人,那邪祟岂看得上我这等凡俗之貌。再说了,孟仙师天容玉貌之姿,凛然临风之形,若邪祟见之,岂还会看得上我等这凡俗粗糙之皮?”此话一出,孟玉沉默了。再看他那一番拿不出手的小气模样,竟诡异地默认了他的说法。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喜乐吹打之音,先以锣鼓起势,再以唢呐高声结尾,戚戚沥沥,尤听得人心头发紧。但更让人警惕的是晏子殊手腕上的伤口再次生出反应。这伤口在他暴揍路涵时没有反应,在姨娘死亡时也没有反应,唯独先前他那便宜爹爹出现时才有反应。不,也不对。并非是他那便宜爹爹出现时有反应,而是他那便宜爹爹被剥皮邪祟袭击时才出现反应。莫非,这四道伤口与那剥皮邪祟有关系?晏子殊垂眸看向腕上丝丝缕缕流落不尽的血丝,唇角忽地勾起一抹邪邪的笑容。敢情这原身主人路远远还是位关心天下苍生的好少年,见不得这世间被邪祟污染,所以献祭了自个儿的身体让他复活,想让他除魔卫道保护苍生?如此雄心怜系苍生之志,别说晏子殊不信,就是复活他一百回他都不信。晏子殊挑了挑眉,朝着不远处一个管家模样的老头纳闷道:“王府今日还有人成亲?”管家抖了一下,战战兢兢说道:“是……是王爷纳的第十八房姨娘秀秀,今日正是过门之时。”这话一出,晏子殊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清瘦的面皮都笑得有些狰狞,他抬手拍了拍衣衫上的尘灰摇头,动作间竟然多了几分混不羁的洒脱之意。“我这爹爹还真是老当益壮风流倜傥,可惜如今被剥皮邪祟夺了生机,我这当儿子的今日定要尽尽孝道,亲自去向那新进门的小娘问候一番。”他这话一说,那管家倒像是抖得更厉害,看着他如若无物便往剑阵中走,双手哆嗦着,不知该不该拦。很快,这管家就得到了答案。在晏子殊将移步出院时,一道如流水般清脆的琴音忽起,面前沉作守卫的灵剑顿显锋利拦在晏子殊的面前,让他不得前进半分。孟玉手持剑柄冷眸相看,“剑宗未到此地察看期间,任何人不得离开!”“呵呵!”晏子殊毫不在乎地轻笑一声,转头就热情地抱住了孟玉,趁着对方浑身僵硬不知所措时,一步跳出了剑阵。那固若金汤的剑阵在他的脚下好似无物,轻微的波动之后又迅速恢复了原状。孟玉阻挡的速度也极快,在晏子殊刚好跳出剑阵的那一刹追了过去,一头撞在了剑阵的薄罩上,带着整座剑阵的宝剑都开始摇晃,让他的整张俊脸都开始扭曲。晏子殊得意地拍了拍屁股,伸出舌头对着孟玉作了个长舌头死人脸,“略略略!怎么样?有本事你出来打我啊?”“臭疯子,你给我站住!”孟玉捂着鼻子,泪眼朦胧地朝他吼道。吼着吼着,孟玉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倏然戒备起来。“你怎么会破画地为牢?”这可是剑宗绝学,就连他本人想要从阵中走出都得颇费一番功夫,可这傻子竟能一步从剑阵中跨出,到底是何原因?“想知道啊?”晏子殊忽然往前一凑。薄寒的剑光在两人中间隐隐将现,好似再进一步就将被万剑粉身碎骨。但晏子殊却猛地往后一退,三步两跳疯疯癫癫跑出去几丈远,边跑边笑道:“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我气死你,让你用剑砍我!”孟玉被他气得浑身颤抖,仙门弟子的矜贵修养霎时碎了满地,毫无修养地出口便是脏话。“臭疯子!你给我站住!”“哼!臭小孩!我就不站住,有本事你出来打我呀!”晏子殊边骂边跑,不一会儿在众人视线中便没了身影。“嘿嘿”,晏子殊捂着嘴溜进那个吹吹打打的热闹小院,目光朝着孟玉所在的方向遥遥一瞥。小玉玉儿,当叔叔的今日亲身授临人间存活之道,这就是在险恶的人间存活的第一课,永远不要轻视任何人,永远保持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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