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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找我聊天，是想聊些什么呢？”他忍耐不住，终于问出了口。梨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了其他问题：“他们之后还会欺负你吗？”“我、我不知道。”吉野顺平看向自己的脚面，有些难堪。老实说他不觉得对方会因为这一次梨奈的出头就放弃继续欺凌自己，但这话当着梨奈的面说怎么想都有点不太合适。“他们一直这么对你吗？”梨奈又问，眼神十分专注，紧紧地盯着他，好像在搞什么学术话题。“是的。”他微微缩了缩手指：“已经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了。”“不痛苦吗？”“痛苦。”“那能跟我讲讲吗？”吉野顺平看向梨奈的眼睛。她的眼神很平静，直白地和他对视着，没有一点闪躲，也没有任何窥私的兴奋和好奇，就只是那么平静地看着自己，好像刚刚问的是“你今天吃了什么”这种程度的问题。而遭受过持久的漫长的校园霸凌的吉野顺平在内心深处有一定的自暴自弃，自认为毫无价值的他也对自己的痛苦没什么羞于见人的自尊心，面对刚刚救过自己，自己微妙地有点好感的梨奈就那么全盘托出了。“一开始大概是因为我朋友比较少？然后他们又需要一个欺负的靶子”他安安静静地讲着，梨奈安安静静地听着，除了语言在他们之间流动，一时再无其他动作。或许是因为梨奈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又或许是吉野顺平积攒了很多倾诉的欲望，他越说越顺畅，越说越动容，最后几乎是一边哭一边跟梨奈说完了自己的遭遇。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水，吉野顺平感到非常的不好意思：“真的很抱歉，我太失态了，给你造成了额外的负担真的很抱歉。”他以为梨奈只是试图通过引导他说出心里话来让内心好受一些，他确实这么做了，也确实单方面地感受到了安慰。但梨奈却抓住了他的手，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感受到了。”“这份痛苦，我感受到了。”少女比他略小一点的双手拉着他的一只手，温暖的手掌贴住自己的掌心，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自己的手指上，梨奈黑色的瞳仁深得像是黑洞，散发着浓烈的非人感。“所以，能把你的痛苦交给我吗？”“什、什么？”吉野顺平被梨奈拉住的手无措地颤抖了几下，突如其来的发展让他完全搞不清楚现状。“什么叫把痛苦交给你？”他努力克制自己反握回去的冲动，被刘海挡住的眼睛也悄悄地观察着梨奈。“你不用懂这个。”梨奈收紧手指，感受到对方受惊般地几乎弹跳起来：“你只需要告诉我，能还是不能。”能还是不能？能还是不能把痛苦交给她？什么意思？完全听不懂。但她要的是痛苦对吧。痛苦这种东西，真的会有人想要吗？这种东西，虽然不知道对方的目的，但失去了也完全无所谓的吧？能还是不能？能还是不能？“给你。”吉野顺平额头直冒冷汗，死死地回握住了梨奈的手。那一瞬间，梨奈的眼神变了。她像是飞到了很高很高的地方，高到可以俯视他们俩，俯视这个公园，俯视东京，俯视霓虹，高到像是站在世界之外，从更高的次元，更高的维度审视这一切。她眼睛的颜色还是黑色，又不像黑色，吉野顺平怔怔地看着她的瞳仁，好像从那单纯的黑色里看到了无数个人物在行动，无数个场景在演绎，最后又都重迭归复于复杂的黑色。就在他要坠入那双黑色的眼睛之际，少女突然眨了眨眼，冲他笑了起来。“谢谢。”梨奈松开手，把其中一只手放到他们中间，那只手的手心明明只有空气，但她却像握住什么一般，狠狠地攥起了拳头：“这份名为‘被讨厌’的痛苦，我就收下了。”吉野顺平傻傻地看着梨奈，莫名地感觉，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他这里流向了梨奈那里。“这是？”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什么也没有，没有线，没有管道，但就是、就是感觉被连接起来了。他的反应让梨奈惊讶了一下。“你能感觉到？看来你的天赋很不错呢。”她凑了过来，轻松的表情说明心情不错：“本来还在想要怎么回报你，既然你天赋很好，就教教你怎么强化身体，然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直接把他们全部打飞吧。”“啊？”吉野顺平半张着嘴，被梨奈从椅子上拖了起来。半个小时后，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心，自己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这也太、太难以置信了。梨奈刚刚教完他怎么感受身体里的力量和怎么使用力量强化身体后就走掉了。“对方是人类，我也不能做什么。”少女站在公园的儿童乐园前，正后方是歪歪扭扭立着几个不明物体的沙坑，左后方是滑滑梯，右后方是塑料城堡，两个小孩子因为抢一把小铲子而打得哇哇大哭，但这一切都无损此刻在吉野顺平眼中，她浑身的光芒。就好像站在通往天堂的阶梯上。“能救某个人的，只有他自己。”梨奈认真地对他说：“之后怎么样，全看你自己了。”“我会的。”吉野顺平看向少女离开的方向，生平第一次燃起了反抗的决心。梨奈只教了吉野顺平如何使用咒力强化身体，其余的就都没有告诉他了。咒术界不是个好去处，进入这个世界对他没有好处。就像太宰治曾经对她说过的，那是个大泥坑，所有人都挣扎其中。所以知道如何用咒力强化身体就够了。从吉野顺平那里获得的是新的痛苦，之前的她从未体会过的痛苦。路过学校围墙的那一刻，从围墙后面感受到的痛苦像一阵冰雾，强烈到让梨奈打了个激灵，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这种强度的负面情绪鬼使神差地，她走了进去，打翻了那三个不良，解救了那个被欺凌的少年。在看到那个少年的第一眼，她就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可以、可以获得它。获得这份痛苦。那份强烈的预感像游戏里的新手指引，一步一步指挥她这么做了，直到她真的握住这份痛苦，真的获得了它。那不是普通的痛苦，不是平时从其他人那里获得的，唯一的用处就是转化成梨奈的咒力的痛苦。那是种子，是钥匙，是新的世界。站在东京塔上，梨奈安静地听着全世界风携带者全世界的声音从耳边掠过。借由这个种子，从此以后，她所能从世界那里获得的痛苦就不仅仅是“学习”的痛苦，还有“被讨厌”的痛苦。梨奈不知道原理是什么，又或者说，本来咒力和异能力的结合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咒灵和“书页”的混合体就是不可思议的存在，由此又发生任何事情都是可能且不足为奇的。她看向下方的东京，从这个高度，一切都变成小小的点。闭上眼睛，让心像湖面一样平静。那颗小小的种子凭空出现在心之湖的上空，然后坠落。在种子触及水面的那一刻，无数的涟漪由此扩散，一直扩散到世界之外，扩散至地球的每个角落。接着，被涟漪掠过的地方都开始波动，一个一个波动的源头不断显现出来，散发出相似的涟漪，涟漪彼此交融，彼此影响，此起彼伏，渐渐形成了宏大的共振。一股又一股力量从波动的源头出发，沿着涟漪之间的碰撞传递，越靠近梨奈便汇聚得越强大，最后形成了一份无比可怕的力量。少女一脸平静，黑色的长发和制服的裙摆都在风中飞扬。她看起来是很无害的那种好学生，穿着正确，站姿标准，如果忽略她身上不断飙升的恐怖气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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