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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郁尘颤颤巍巍,牵马从侧边溜进了大营。昔明对沈白舒道:“沈大夫请,将军烧糊涂了,切莫和他计较。”沈白舒收起怒气,急匆匆的去了俞尚临的帐子,昔明为他掀开帐帘,沈白舒提着药箱进入帐内,见着趴在床上的俞尚临。“你们出去吧。”沈白舒轻声对昔明说。昔明知道沈白舒要为自家将军治病了,识趣地退出帐外。沈白舒见着床上之人,心中不忍一酸,放下药袋上前诊脉。俞尚临面朝床边趴着,已经昏睡过去。沈白舒没有叫他,探了额头,果真高热,轻轻扒开他的眼皮,布满血丝,再看背上的廷杖之伤,虽缠了细布,但还隐约可见伤痕。查看完毕,沈白舒从药袋里掏出银针,依次落在风池、大椎、合谷等穴位,点燃药草模子熏上。这些做完,又查看了廷杖伤,整个背部血肉翻飞,沈白舒心头紧疼。后把自己配的药敷上去,药粉落上时,俞尚临疼得闷哼一声,沈白舒以为他会醒,停下手中动作,短暂观察一会儿见没睁眼,又继续敷药。又见着他满头汗珠,便拿起棉巾给他拭去汗水,接着缠细布。沈白舒等了一炷香的时间,针灸也熏好了。他取下银针装回布袋内。“梁副将,取温水来。”沈白舒叫着守在外面的梁郁尘。“是。”梁郁尘很快取来一盏水,“药丸?”“嗯,给他喂下,明日再看状况。”有沈白舒照料着,梁郁尘感到前所未有的放心。便与昔明两人站在帐子外畅聊。梁郁尘紧绷的神经终于放下来,对昔明道:“将军这回醒来,可得好好感谢沈大夫,人家不辞辛劳,夜半来诊,还不计较先前得罪的事,沈大夫当真是顶好的心肠。”昔明抱剑不语,因他知道,俞尚临好似不太想见到沈白舒,也不知今夜将沈白舒请来是对是错。长叹一声。梁郁尘百无聊赖蹲下刨泥巴:“你叹什么气,人沈大夫就是宅心仁厚,虽不知他俩为何争执,但肯定是将军的错。”昔明瞥了他一眼,还是不答话。梁郁尘自顾自的说着“将军醒来,该是要道个歉的……”良久昔明回道:“你该给我道个歉。”“为何!莫名其妙。”“你要当谁老子?”“怎的还翻旧账。”没趣,梁郁尘直起身来,话虽硬气,但还脚底已开溜。昔明握剑的手紧了紧,暗骂:小畜生。帐内沈白舒为俞尚临探了脉,逐渐平稳下来才放心。闲来无事就在帐中转悠。来到俞尚临处理要务的案几旁,看着上面摆放着整齐的纸卷,遂翻开来看。只见上面写着:十二营阵法不齐,在秋收前应要换成丘罗阵且列阵要熟。沈白舒不懂兵法,遂又翻开另一卷:为充实军库,将士当开始军垦屯守,于春耕实施……又翻开一卷:汛期防洪沙袋在半月内要备足……案几旁有一卷被散开的宣纸,沈白舒拿来看到:军医难寻,至关重要不可或缺,此务需尽快落实……沈白舒心中一颤,原来你有这么多事要处理,却还要迢迢跑来见我一面。沈白舒心一点点软了下来,他整理好这些纸卷,转过屏风去看俞尚临。要说感情有多深倒也不是,相处不过月余,只是天天共处下来,俞尚临待人又温和,虽时不时要和他挤兑两句,但总归还是在逗他开心。沈白舒很眷恋俞尚临带给他的温情,知道自己入了情网,但自己一副半死不活的调子怎能和俞尚临敞开心扉。索性就将俞尚临推得更远,眼不见为净。这样自己独处在竹屋内也会渐渐淡去这份情愫。可沈白舒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情意,他以为他能控制自己的内心,殊不知竟差点要了半条命,要忘记一个人谈何容易……沈白舒说他不是正经将军,一点也不肃穆,那只是俞尚临仅在他面前而已。他见过俞尚临审问犯人时的威严可怖,也见过对待将士时的刚毅不阿,才觉自己幸运至极。沈白舒渐渐在心中接受了这份感情,怅然一叹,任由其发展吧,只要见着面,人无恙,倒也别无所求了……他找来一卧椅,就守在床前,撑着额头渐渐睡去……次日清晨,沈白舒突然惊醒,因为手滑了,他揉了揉手臂,起身去查看俞尚临的伤势,探脉,浑润有力,再触额一摸,高热已退,终于放下忧心,松了口气。沈白舒将就着凉水净了面,帐外梁郁尘问道:“沈大夫可在?”沈白舒掀帘出去:“何事?”梁郁尘笑呵呵回道:“方才有兄弟练武时不慎被兵器划伤了,还请沈大夫去看看。”沈白舒闻言,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嘱咐道“待你家将军醒了,将案上瓷瓶里的药喂两颗,煎的药饮半碗。”“好好,我家将军没有大碍了吧。”“高热已退,外伤覆布,暂无大碍,记得饮药。”嘱咐完就提着自己的药袋子要离开,转而又问道:“在何处?”“还是南营,没变的。”沈白舒转身就离开去了南营。见着此处已改修成伤兵处,还有些不习惯,毕竟自己曾也在此处挨过鞭子,心有遗迹……在他离开后,药材到库,但没有人能分辨药材就随意搁置在了帐子里,沈白舒掀帘一看,杂乱无章,突感头疼……正在此时,两名将士搀扶着一名伤兵来到此处,沈白舒推开一大袋的药材,腾出个空地让那伤兵坐下,询问道:“怎么弄伤的?”搀扶伤兵来的两个将士解释道:“晨起操武时,长戟没握住,划下来伤到的。”那伤兵的小腿被利器所伤,血浸染了半个裤腿,沈白舒掀开查看伤势“还好,没有伤及筋脉。”沈白舒迅速的为其止血,撒上药粉缠上细布,嘱咐道:“近日伤口处勿沾水,记得三日来换药。”伤兵连连感谢道:“多谢大夫,多谢。”其中一名将士略有好奇,悄声问着身旁的人:“此人是谁,以前未见过,新来的军医?”另一人回道:“对,昨晚来的,说晚一步要将军狗命!”“?!!!”伤兵听不下去了,回道:“我昨晚亲眼所见,明明说的是晚一步要将军命,你敢说将军是狗?”两人纷纷让其闭嘴,士兵又道:“他真是军医?这……这模样可比芷兰阁的头牌都好……”另一人迅速捂住他的嘴,因为沈白舒正拿着平时剔肉的薄刃在面前晃荡,三人立即噤了声。两人搀着伤兵颤颤巍巍准备掀帘出去。沈白舒声音从后面传来:“要走吗?”众人缓缓回头,尴尬的笑道:“这就走……不多打扰大夫了……”“伤药,拿上再走吧。”沈白舒语气轻柔,面带微笑,但眼里却露出瘆人的寒意。众人:……三人相互推搡着“你去拿。”“你去,你说的坏话,你得罪的人!”沈白舒一把将药瓶扔了过去砸在了说他样貌的人脑袋上。有责备之意:“论人样貌,该是楼里酒肉臭的朱门子弟,在这军营里,你们该做何事,谈何言,都顶着你家将军的名声,各位的嘴该紧些,下次再让我听见,我就拿针把你们嘴逢起来!他语气轻缓,听不出一点怒意,却吓得那三人捡着药瓶架起伤兵跑远了。待人走后,沈白舒扔下手中的薄刃,脸色微愠起来,拿他跟青楼的女子相比,甚是过分!许久都未有人说过他的样貌了,回想起从前在百医谷时。比起他的医术,更胜一筹的就是沈白舒的容貌。谷中常言其:皎如天上明月,面若无瑕冠玉,玉树临风之姿,妙手回春之术。每每沈白舒听到这些赞词都面红耳赤,这些人将他夸得无地自容,但谷中女医仍不满足,时常围观他上下学堂途径,还给他取了一个外号:冠面医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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