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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明赫只在宣德殿上颁了辰安行太尉之职的口谕,其余职位只一句“一切照旧”便算旨意了。那些效忠过南宫楚河的,为南宫楚河私底下做了不少事的大臣,此时也纷纷放下了心来。既然辰安都能如此放过,想来自己这等也不会再深究了。承运元年八月初一,新帝登基。皇城一扫先前的颓靡,如今扫旧如新,巍峨辉煌。洪亮的钟鼓声响彻皇城,三声已过。意示着奉常带领手下的官员们结束了太庙祭祀,接下来便是隆重的帝王登极仪式。乘着帝王的龙辇缓缓而来,南宫明赫在礼乐声中下辇踏上城楼台阶。他身着象征帝王身份的金黄色衮服,黄袍上绣着九条五爪的金龙显得尊贵而威仪。他一步步踏上城楼,在奉常的带领下举行祭天仪式。他沉稳而虔诚,虽还是少年模样,却是贵气逼人,自有威仪,不敢叫人看轻。祭天结束后,南宫明赫携百官入宣德殿。在鼓乐声中,南宫明赫登上金阶,右手执玉笏,左手持节旄。百官俯身下跪,三呼万岁,南宫明赫坐上龙椅,漫长的登基仪式这才结束。南宫王朝迎来新帝,国号承运,这便是盛世的开端。“噼啪——”烛台上的烛火燃到极致,跳闪着开出一朵烛花。南宫明赫动了动酸痛的脖子,挺了挺腰背,放下手中的朱笔。干涩的眼睛望向窗外的黑夜沉沉,在转回视线看到案上堆积如山奏折后,疲惫的叹息了一声。他近日在政事上事必躬亲,皆因朝局不稳,不敢太过放权,倒是让自己累得够呛。好在经过这些时日,朝局总算稳定了下来,除了还没有南宫楚河的消息,一切都发展得顺利。看来,是时候该放权了,朝中可用之人也已考察过,想来再过不久便不会如此劳累。南宫明赫又坐了些许时辰,才把案上的折子都处理得差不多。这才唤人进殿收拾,“来人”,然而这进来收拾的不是一般宫人,而是殿前大总管贾秦贾公公。南宫明赫见此,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不是他不信任此人,而是因为太过信任才让他主管自己食宿,他一向不往前殿来,“何事?”南宫明赫开口问道。贾秦似乎在为难什么,说话吞吞吐吐的。就在南宫明赫耐心要耗尽时,贾秦才一鼓作气说道:“陛下,辰太尉来了”宫女南宫明赫闻言眸光几不可察的闪了闪,但面上神色依旧,只问:“他来干什么?”在说话的同时,南宫明赫已经起身朝门外走去。贾秦见状,忙迈步跟上,一边斟酌着回道:“辰太尉没直言,但——”南宫明赫眉头皱紧,扫了跟上来了贾秦一眼,“但是什么?”不等贾秦回答,继续说道:“既然他不说明来意,你便不让他进千秋殿,如此简单,还需要朕亲自教你?”贾秦瞥到南宫明赫脸上明晃晃的怒意,心中咂舌,伺候这位主子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不敢再藏着掖着便老老实实的说道:“是洛宁大长公主瞧陛下近日忙于政务累着了,便吩咐奴婢去司寝司挑了几名宫女,原是想送进您的寝殿里但在回千秋殿的路上遇到了辰太尉”南宫明赫闻言脚步一顿看向贾秦,神色不辨喜怒,只淡淡的问道:“然后呢?”他自己这段时间忙得根本无暇这些需求,倒劳得皇姑挂念。其实他这句话一问出口就大概猜到依着辰安的性子后面会发生什么,只是他还是不愿去想罢了南宫明赫眼前闪过神情悲伤的辰安,却是冷笑着看着贾秦。贾秦被这样的视线盯得身子微不可查的一颤,眉眼都皱在了一起,似乎回忆起方才那段尽是难以置信与不可思议,但即使再难以启齿也不得不说,“辰太尉拦下了奴婢与那几名宫女,说说”“他说什么?!”南宫明赫的神色方才若是只能瞧出几分薄怒,现在却是周身都冒着阵阵寒意,杀意弥漫在贾秦周围,让他动也不敢动弹一下。辰安是什么性子,南宫明赫是一清二楚。这几个月自己忙于政务之上,倒真是没空腾出手来好好管教过他。他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开始行那杀人越俎之事?南宫明赫心里升腾而起的怒意烧得他嗓子疼,不再看贾秦,阔步往后殿走去。却听到身后传来贾秦犹是震惊得不敢置信的声音,“辰太尉说,若需要给陛下暖床,让他来便是”南宫明赫闻言,本来阔步而行的脚步一歪,险些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贾秦在后面瞧着,却是沉浸在自己的震惊与不可置信当中,完全没注意到他那陛下方才一瞬间的失态。南宫明赫兀自稳了稳心神还未缓过来,便又听贾秦在身后继续说道:“辰太尉还说,那几个小宫女承受不来陛下的雄伟,无法让陛下尽兴然后就要逼着奴婢把那几名宫女送回司寝司”南宫明赫闻声,鬓角竟是突突的跳着疼了起来,抬手按了按发疼的眉心,另一只手扶住廊上的朱红柱子这才稳住了晃动的身体。他到底想干什么?!这几个月以来,他刻意疏远辰安。辰安也没有做过什么越界之事,好好的在他那太尉之位上待着。虽说他以那般令人唾弃的手段坐上的这个位置,但他执掌刑狱司手段极其阴狠毒辣,自然是没人敢在他面前置喙,想来过得也是如鱼得水,本以为就如此这般君圣臣贤下去,也不无不可却不曾想他今日竟这般行事,若是传出去,他这些时日好不容易在朝臣中建立起来的威信便是瞬间土崩瓦解,再难圆回……男人床榻上的玩意儿,毫无地位可言的男娈这样的太尉还有何信服力可言,他在朝堂上又应该如何自处?南宫明赫想到此处,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登基仪式时还是艳阳高照的盛夏,转眼便到了如今这般隆冬。南宫明赫迎着寒夜里的冷风快步向后殿走去,冷风刮在脸上生疼,却疼不过心底那道裂开的口子。为什么不能各自安好,非要这般纠缠不清?走到前殿宫门处南宫明赫顿了顿脚步,但这一步他终究还是迈了进去。转过廊道,就看见辰安站在后殿宫门前。辰安神情肃然的站在宫门外,却是扫视着宫门内那几名身着单薄冷得瑟瑟发抖的几名宫女,但这般颤抖也不知是因为天色缘故多一些,还是辰安冷得刺骨的眼神多一些。几名宫女不敢与辰安对视,只是垂着头捏着身侧的纱裙以稳住身形。而宫门内外站着的数名宫人则是神色古怪的偷瞄着眼前这般景象,倒真是个不多见的稀奇事辰安听到脚步声,转眼看来。本还尤带寒意的视线转瞬便软了下来,犹如冰雪遇暖阳,枯木逢早春,整个人都焕发了生机。“臣叩见陛下。”辰安俯身跪地,他身后的一连串宫人见到来人,也是一瞬便都俯身跪了下来。但只有辰安跪地后又缓缓的抬起了头,眸中是满满的贪恋,以及毫不掩饰的思慕之情。“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南宫明赫冷声问道。“臣今日下职见皇城外那家馄饨摊又开了,想着陛下许久不尝这份味道许也想念,便自作主张打包了一份给陛下送来。”辰安说着呈上了手中的食盒。南宫明赫先前只顾着生气,倒真没注意到他手里的食盒。只是那家馄饨摊自己只去吃过一次,味道平平,不曾放在心上过,何来想念一说。倒是吃馄饨那日,陪在自己身边的不就是眼前之人吗?想念的味道哼,这辰安倒真是大胆,竟明目张胆的同自己打起哑谜来。但南宫明赫只假作没听懂他的弦外之音,语气淡淡的说道:“平身罢,难为你想得周到。”贾秦极为有眼色的上前接过辰安手里的食盒,而后退到南宫明赫身后。南宫明赫无视辰安脸上的希冀,只瞧着周围宫人神色中露出的若有若无的鄙夷之色,怒火一下窜得十丈高,他瞪了辰安一眼,“若无其他事就早些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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