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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如何?”关静姝追问道。袁大人酒劲上头,他抬手揉了揉发涨的眉心,拧着眉开口:“陛下还是皇子时就勤勉,更别说先头那些日子,几乎是日日宿在宣德殿,就是面对月氏大军压境和蛮国的双重侵扰,也没让他乱了半分。只是他病愈后,搁置的朝事再未捡起来也就罢了,没想到他竟成日酗酒,就连宫里的侍姬在这数月之中都不知道换了几批。天天沉溺于酒色,说是也不为过。”他想说“荒、淫、无道”但到底还是把那几个字咽了下去。“怎么如此?”关静姝喃喃道。这话也是辰安想问的,他的明儿如何成了这般。只是这些都不及袁大人那句“宫里的侍姬在这数月之中都不知道换了几批”对辰安的冲击来得大。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辰安的喉咙一般,他瞪视着九曲亭中说话的人,半晌都喘不过气来。好半晌,辰安才抬手扶着墙,略微垂了垂肩背,将哽在喉间的那股气吐出来后,面上的血色才慢慢的恢复了过来。其实他早就想过,他的明儿是九五至尊,不可能也不会只有他一个。但是辰安闭了闭眼,压抑着心中那股毁天灭地的冲动,扶在墙上的手捏紧了拳。而后颓然的收回手,转身离开了此处。关静姝在看到墙边那抹青影消失后,笑着朝袁大人敬了杯酒,结束了这个话题。她本意是想让这袁大人说点她那明赫哥哥的消息,以解那人的相思之苦,却不想她弄巧成拙,想那他极为心伤罢。只是,她现如今已没有理由再凑过去安慰,说好的放手,至少如今能还捞个“恩人”“知己”的名头,也是好的。她看着青影消失的方向,抿着醇香的果酒,若有所思……金碧辉煌的大殿中,丝竹声不断,舞乐声不歇,胭脂和着酒气将整个大殿渲染得奢靡颓然。正中得锦榻上斜倚着一人,他头枕在美姬的腹间,手里握着另一名美姬的柔荑。旁侧还有长相清秀的男侍执酒喂他,如此昏君模样的,正是南宫明赫。这座宫殿本来本来是亟待修缮的废殿,被南宫明赫大手一挥,数日后便成了如今这般奢靡,供他温酒玩乐。南宫明赫瞧着舞池中舞姬扭动的细腰,飞扬的轻纱,眸色恍惚。他摩挲着手中那肤如凝脂的柔荑,尽管身处如此嘈杂哦的环境,他的心依旧空落落的,落不到实处。恍惚间,南宫明赫好似看到一人一身青白的绸衫,黑白被一只简洁的木簪盘起,眉目舒展,唇角扬起一个温暖的笑意。他衣诀纷飞,温声唤道:“殿下——”“辰安?!”南宫明赫抬手欲拉住来人,伸手一握,便皆化为泡影。他抬眼望去,眼前的景象依旧纸醉金迷,哪还有方才那般仿若置身晨间竹林的沁人心腑。南宫明赫眉心一凝,夺过侍人手中的酒杯,狠狠往地上一砸,“咵嚓——”一声,殿中丝丝弥耳的声音顿消,只听他怒喝道“滚!”“都给朕滚出去!”侍姬舞姬们闻声惊惶得鱼贯而出,不出片刻,方才奢靡过盛的大殿就安静了下来。随着消散的,还有那混着酒气的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脂粉味。南宫明赫翻身躺在锦榻上大喘了一口气,顿时清明了几分。方才他恍惚间看到的那一幕,是他与辰安的初见。这一幕深深的印刻在他脑海里,从未忘记——这个他最重要的,也是他伤害得最深的人他从不否认,他对辰安动过杀心。但他庆幸的是,他没有真正对他动手。南宫明赫想,若是若是自己杀了他,这世间还有谁会那般对待自己,就连自己最敬重、最孺慕的父皇,都是这世间还有什么值得的呢,除了辰安可辰安,也曾背叛过自己。到头来,他所敬所爱之人,全都是伤害自己最深之人。所以,死亡,会是真的解脱吗?柜架“陛下、陛下——”不低不重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南宫明赫闻声慢慢的睁开了那双尚带睡意惺忪的眉眼,他偏头隔着层层叠叠的纱幔,问道:“何事?”佝着身子恭敬垂身站在殿外的贾秦听到殿内传出的声响,面上一喜,看来陛下醒了,听声好似并未怪罪自己将他吵醒。于是,忙开口说道:“陛下,辰太尉回来了。”南宫明赫起先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而后才眸光一闪,问道:“他在何处?”贾秦说:“想来这会子应该已经进城了罢。”南宫明赫翻身坐起,却因起得太猛,再加上宿醉之后,头疼得他阖了阖眼。南宫明赫抬手按了按眉心,移身下榻。看了眼架上挂着的外衣,本欲开口唤人更衣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知道了。”说着又躺了下去。人,见是肯定要见的。那人如此匆忙的回来,事先也没听到任何信儿,想来是那到颜国遴选的使臣告诉了他什么。到底是什么呢?无非是自己连日来的荒唐以及那场大病,不然他如何会这般着急回来。想来,以那人的性子,进宫后必会直奔千秋殿罢想到此处,南宫明赫唤了一声,“贾秦——”“奴婢在。”贾秦还在殿外候着并未离去。“回千秋殿。”南宫明赫说。“是,奴婢这就吩咐下去。”说着就唤人进殿服侍南宫明赫梳洗更衣,以及吩咐人下去备好轿辇。待一切都处理妥当后,贾秦瞧着这修得富丽堂皇的琳琅殿无言的叹息了一声。这琳琅殿本就偏僻,若不是陛下心血来潮修缮一番,想来是无人能想起这处冷宫般的宫殿的。但这宫殿满打满算也没能辉煌几月,现今辰太尉回来了,陛下这一回千秋殿,就不知道何时才能想起此处。有辰太尉在,大概不会再想起了。这几月就如镜花水月一般,也许连陛下自己都只觉这是一场梦。这场梦,能唤醒他的,唯有辰太尉。南宫明赫回到千秋殿已半日,但该来的人始终没来。他拾起许久没碰过的奏折,看了半晌,愣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贾秦在一旁瞧着都替他们家陛下焦灼,视线也时不时的看向殿外,这辰太尉怎的如此不醒事,回宫这半晌了愣是一个信儿都不曾传来,更别说人影了。正当贾秦犹豫着要不要去广阳殿瞧瞧时,有侍从进来回禀道:“陛下,辰太尉在殿外求见——”南宫明赫从折子中抬起视线,淡淡的“嗯”了一声,而后看向侍立在旁的贾秦,贾秦会意的带着那侍从退了出去。半晌后,只有辰安一人踏进了殿中。辰安穿着一身玄色直裰朝服,腰间系着同色系绣金纹腰带,余下缀着的是那枚两人都极为熟悉的玉佩。黑发用鎏金冠束起,整个人丰神俊朗,瞧得南宫明赫心中酥痒。若不是定力好,早就欺身而去将人搂入了怀中。这身朝服南宫明赫不是。辰安跪在地上几乎纹丝不动,南宫明赫心知若要论心智,怕是这世上也没几人能比得过他辰安。南宫明赫终是放下朱笔,起身朝辰安走去,“过来,替朕沐浴。”他从辰安身侧走过,留下这样一句话。辰安闻声,恭敬地跟在南宫明赫身后走出小书房,来到南宫明赫的寝殿。寝殿还是从前那般陈设,只是当辰安跟着南宫明赫步入耳室,来到那处活水温泉时,瞧着里面那些他不知何时添置的器物,心中瞬时沉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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