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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结果他这位好大哥竟然在十年前就给他挖了个大坑,把他们一家摔得支离破碎!“我现在就去成国公府找他算账!”沈正荣提了提腰上的刀,转身就要上马。“爹爹!”沈霓立刻上前拉住父亲的衣袖,“要去也不是这个时候去。”她不反对父亲要和大伯翻脸,萧鸾迟早要收拾成国公府的,他们两家越早断干净关系,她一家就越安全。但沈婳是个未知数——萧鸾对她的态度太暧昧,成国公府在外人眼中还圣眷正浓。沈正荣这样贸然作了断,少不了有人落井下石,借刀杀人。沈正荣冷静下来,也想到这一层利害关系。“放心,爹还想再过几十年天伦之乐,不会意气用事。”他抬头看向侯府的飞檐,才松开的眉宇又紧紧蹙着,“敏敏,你是打算留在他身边吗?”沈霓沉默,小巷里只有灯笼随风摇晃的声音。女儿不接话,当爹的只能自己把话说完整了:“你也长大了,见惯风风雨雨,应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但听爹爹劝一句,此人年轻气盛,嚣张跋扈,容易感情用事,断然不是个好夫婿人选……”“爹!”沈霓好笑地打断他,“不是要享天伦之乐吗?把我嫁出去你享谁的天伦?”听到她没有要嫁给那个恶霸的意思,沈正荣才松了口气,拉起她的手走向马车:“今晚你就跟爹爹回赵州,你娘见到你一定很高兴。”虽然他不知道陈方丈为何会失败,但现在女儿就在他面前,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他也要把人从火坑中拉出来。可身后的沈霓刚走了一步,他便再也拉不动了。沈霓双脚并拢:“我暂时走不了。”以为是身边的侍卫为威胁女儿,沈正荣毫不犹豫拔刀相向:“我看谁敢拦!”虽无赫赫战功在身,但他也是上过沙场杀敌无数的将士,宝刀未老,勇猛将女儿护在身后。“与他们无关。”沈霓示意他收回长刀,“沈照渡一身伤全因我而起,现在他卧床不起,我怎么可以一走了之。”而且……“我曾失信于他,要是现在不弥补回去,照他那别扭性子,能把自己憋死。”明明三年前就重逢了,偏偏他全部憋在心里,折腾她也折腾自己,到头来还说她笨。到底谁比较笨啊。把父亲劝离开后,沈霓回到濯缨堂,隔着院子就能看到一个缠满布条的身影在镂花门后一闪而过。她故意慢下脚步,跨进堂内时,沈照渡正乖乖趴在床上,背上又有斑斑点点的血痕。听见窸窸窣窣的脱衣声,沈照渡假装讶异回头:“这么早就回来了?”“别装了。”沈霓款款走向他,“我在院子就看见你鬼鬼祟祟的,你当我瞎子?”遍体鳞伤的,他动作比以前笨拙不少,而幸脸皮够厚,被唾弃也敢拱上去。“你没有离开我。”他从后面将沈霓抱紧,带着一身药香将她拥在怀里,“沈霓,你舍不得我。”也不知道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在闹什么,发髻被弄乱糟糟的,散落的头发蹭在她脸上,从皮肤痒到心里。“好自作多情的人。”她嫌弃地往旁边躲,身后的人借势将她困在身下。烛光摇曳中,她心里某张模糊的脸庞终于变得真切明晰。她用一根食指描绘他英气的轮廓——深邃的眉骨、笔挺的鼻梁、柔软的唇珠,最后到流畅而锋利的下颌。当年在归元寺时,她也曾这样用手指抚摸过他的脸。柔软的指尖一直往下,最终停在他微微上下滑动的喉结。沈霓眼睛弯弯:“以前这里还没有。”她的手指就像羽毛,所过之处都能挑逗起阵阵颤栗。沈照渡抓起她有意或无意作弄的手,按在他的脸侧,用唇角轻吻着:“没有的话,怎么把你伺候舒服了?”这张嘴真的是煞风景!沈霓避开他的伤口推开他:“坐好,我给你包扎。”“不坐。”他将沈霓的手按在她头顶,“反正一会儿也是要弄乱的。”伤痛并没有让他随时要满泄的情欲消退,在沈霓一下下触抚中如春笋般蓬勃生长,遮天蔽日。他学着沈霓用唇吻遍她刚才抚摸的部位——上至温柔的眉目,下至荏弱的咽喉、最后落在她微启的嘴唇时,温暖的掌心突然按住他的嘴巴。“果然不行。”箭在弦上,他毫无血色的皮肤上已经浮上一层淡淡的红,连眼睛也不能幸免,像只兔子一样瞪着沈霓。“我说了我不疼。”说着,他抓住沈霓的手腕想拉开,可沈霓死死僵持着,不肯放手。“不是疼的问题。”沈霓绝望将脸埋进被褥,“一想到你是被我亲手养大的……”“沈霓,你别占我便宜!”沈照渡咬牙切齿,将她的脸扳回来,“我就吃过你一碗粥,怎么就亲手养大了?”沈霓极力反抗,死死抵住要俯身的人:“不行,我接受不了无名会变成你这样索取无度的臭男人。”两人交叠僵持着,沈照渡蹙起眉头看身下的人,她樱唇紧抿,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没有半分玩笑之意。他投降认输:“那你要如何?”沈霓挣扎着起身,抓紧衣襟站得远远的。“刚才我让侍女把东厢收拾出来了,以后我就住那儿。”沈照渡又惊又气:“我受伤了,你把我一个人扔这里?!”对于他的惊奇,沈霓十分不解:“你在军营受伤时,也要人陪着你睡吗?”这怎么一样!沈照渡气得脸色通红:“当年你还让我睡你床边,现在为什么要分房!”半数蜡烛被熄灭,沈霓已经走到门前给他放下最后一层帷幔,扭头没好气道:“那时你是弟弟,现在你是臭男人,我为什么要跟你睡?之前你这样那样羞辱我,我还没跟你算账呢。”她哼了一声,甩下帷幔关门离去,任凭里面的沈照渡怎么叫喊,直奔旁边的东厢走去。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叫喊也没把人喊回来,沈照渡气恼地拍床。他现在反口说自己不是无名行不行?--------------------三十二之后的几日,沈霓避沈照渡如蛇蝎。除了每日必要的换药更衣,她半步不入濯缨堂,气得沈照渡每次见她都要怪腔怪调一番。五日过去,他身上所有伤口均已结痂,连肩膀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也止住了血水,只待全部干透后找陈方丈拆开缝合的桑皮线。沈霓打湿手帕替他轻轻擦去伤口上的草药:“你在军营里也是这样处理伤口的吗?”沈照渡趴在床上,手里把玩着她刚做好的刀穗抛高,接住,再抛起,再接住,乐此不疲。“在西南草木多的地方还能临时制作桑皮线,但在漠北这种不毛之地,我们会掰断那些会咬人的大蚂蚁的上颚钳合伤口……”“够了够了。”沈霓连忙打住他的话头。沈照渡笑着将脑袋靠在她的肩头:“这才到哪里……”泡洗帕子的手完全浸在温水中,沈霓想起他说过的话——“我受遍阿鼻地狱里的所有苦难,才走到了娘娘面前。”“官府的人说,破庙在半夜起火,你不在里面睡觉,跑哪儿去了?”沈照渡没有立刻回答,把脸埋进她的大袖中:“睡不着,爬树上乘凉。”在沈霓走后,他每天蹲守在沈府附近,破庙早就不是他的栖身之所,沈府的后巷旮旯才是。深知他嘴硬个性,沈霓也逼他回答,手按在他披散的头发上,虽无当初刺刺拉拉的扎手感,但他的长发黑粗且硬,手感并不好,与他一身峥嵘傲骨倒十分相配。他不像无名,但他确实就是无名。她错过了一棵杂草长成参天大树的历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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