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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快有人知道他来陇州了?“呈上来。”敢这样挑衅的人他见得多了,但无一能逃离成为他的刀下亡魂的结局。他看了一眼木匣,做工很是精致,上面还有桃李喜鹊的雕花。花里胡哨。他撕烂封条,打开盖子,一根白玉做的茶花簪断开两截,凄凉地躺在碎玉之中。--------------------四十沙盘被一脚踢翻,细沙碎石与小旗狼狈洒了一地。“是谁捡的,在哪里捡到的!”小卒被揪着衣领提起,对上沈照渡恣睢的面容,吓得开口便磕绊:“是、是小的捡的,就在我们来时经过的那一大片枯草从里,我们整个小旗的人都看见了。”捏在衣领的手青筋暴露,沈照渡眼前的不是士兵惊慌的脸,而是那根断掉的玉簪,还有他临行沈霓温存的眉眼。这根玉簪是他趁沈霓小憩时偷偷替她戴上的,他不可能认错。“盒子不可能凭空出现,你们就没有看到可疑的人吗!不会发散人去找吗!”他猛烈推开小卒,“是不是等到敌人跑到面前给你一刀才知道反击!”小卒被直接推出了营帐,差点把想掀帘而入的孟方撞倒。孟方与他相识于微时,见过他面对千军万马兵临城下依旧气定神闲的模样,深知沈照渡虽年轻,但比很多老将都要沉得住气。能让他这样大发雷霆的事必定不会简单。看到倒塌的沙盘和沈照渡滴血的手掌,孟方皱起眉头:“发生什么事了?”沈照渡极力压抑着岩浆喷涌的火爆,看向桌上被撕烂的封条:“有人利用我夫人来挑衅威胁我。”孟方心里一惊,先是惊讶于沈照渡何时有了夫人,二是讶异于他们这一路的行踪称得上诡谲,竟然还有人能跟踪他们来到此地?“你有怀疑的对象吗?”沈照渡没有开口。萧鸾和沈婳是最有嫌疑的,但是萧鸾把此役看得极重,就算想对沈霓动手,也绝不会这样来挑衅他。而沈婳不过是狐假虎威,如果没有萧鸾的支持,她什么也做不成。况且沈霓现在早已出京,兼有沈正荣庇护,她怎么可能出事?拳头握得更紧,尖锐的断裂面扎进他的掌心,隔着厚厚的老茧,依旧刺得他生疼。他只恨自己没能长出一双如鹰隼般宽大有力的翅膀,不能穿破长风回到沈霓身边护她周全。“孟方。”听到沈照渡骤然沉下去的语气,孟方拱手:“卑职在。”“我们这三千人里必定有一直跟随在列的内奸。在入城之前,你必须把这个人揪出来。只要一日没抓到,前线再紧张你也必须按兵不动。违者……”他顿了顿,眼中怒火滔天:“格杀勿论。”能拿到沈霓的玉簪,还能把玉簪偷偷放到他势力范围内,这人就算没有通天的本领,也是能一手遮天的人物。对于这样的人,必须有杀错不放过。孟方领命后,沈照渡转身看向一旁的陇州卫指挥使,而后者立刻抱拳:“末将也一定待在营中。”沈照渡摇摇头,把封条递给他:“你认认字迹。”柳指挥使一愣,立马上前接过碎裂的薄纸。“墨迹不是新的,应该不会是这里的人临时写的。”柳指挥使抬头望了沈照渡一眼,见他没有出言反驳又继续,“末将愚钝,不懂书法,只看得出此人笔法凌厉,虽有藏锋之意,但……”“眼熟吗?”被沈照渡打断,柳指挥使又认真看了一会儿,摇头:“恕末将见识短浅,从未在陇州军中见过有如此造诣之人。”想到刚才被推出营帐的小卒,柳指挥使咽了咽唾沫,生怕自己的无用回答会激怒这个阴晴不定的都督。然而沈照渡并未动怒,只把他手上的碎纸抽回来。“陛下与我说过,敌方手上有很多中原面孔的手下,这个内奸极有可能在京城就被策反,所以不管多相熟,你们搜查和下定论时,绝对不能以交情作为标准。”孟方与柳指挥使同时抱拳称是。“那……您呢?”“我?”沈照渡从衣襟里掏出调发三军的令牌,毫不犹豫扔进孟方怀中,“从这一刻开始,不管是这三千三大营将士,还是边境二十万精兵,都由兵部尚书孟方统领调发,漠北一役必须听从孟尚书指挥,见令牌如见陛下。”孟方一震,怀中的令牌似有千斤重,坠得他忍不住皱起眉宇。“你才是统领天下兵马的都督,能让蛮夷闻风丧胆的将军,我算是个什么东西,这样的命令恕我不能遵从!”见他把木盒收紧怀里,凌然佩上金刀,孟方冒出了一个荒唐的想法,连忙拦在门帘之前。“你要去哪?”孟方高声呵斥,“漠北不能没有你,你要置漠北的百姓和陛下于何地!”“她没有我更不行。”沈照渡睥睨着震怒又惶恐的孟方,手握扶在刀柄之上,一根天青色的刀穗摇摆不定。见孟方依旧没有让路的意思,他耐心耗尽,拔刀勃然沉声怒喝:“让开,否则我连你也杀!”一只灰褐的小雀儿落在窗台,叽喳叫了一声。沈霓斜眼望去,见它歪着脑袋啄了啄窗棂上的镂空梅花,蹦跶着跳到窗下的长案上,叼起她一根用来编刀穗的粗线,脑袋歪向另一边看着她。见它跳回窗台,沈霓忙要起身,忽闻一声嘹亮的口哨,那雀儿立马扇动翅膀从窗口飞了出去。“诶——”房门被轻轻敲响,但外面的人显然没有要遵守规矩的意思,没有任何停顿便把木门推开。“沈夫人早安。”时隔四天,沈霓终于再见到这位能屈能伸的人物,此时他换下那身初见时的布衣,穿着一身茶褐色狮子舞纹圆领袍,头戴青玉冠,腰上配的却是胡族的蹀带,蹀带上还挂着两个写有胡文的金腰牌。略带沙哑的鸟啁又响起,刚才还站在窗台的灰雀儿落在那人肩上,嘴上还叼着她那根粗线,晃头晃脑地和主人一起盯着沈霓看。“霸占了我家不够,还让你的鸟来偷我的东西?”男人没有回答,只颔首轻笑,跨进沈霓的闺房:“这鸟儿叫白喉林莺,生长于西北一带的荒漠戈壁滩上,善于躲藏。若不是它学飞时从巢中摔下,我也抓不住它驯养。”沈霓紧盯着男人的脸,较初见时又添了几分从容与胸有成竹。“舍得自曝身份了?”漠北此役关乎江山社稷,萧鸾不会傻到在这个时候拿她威胁沈照渡。如果不是内讧,那就只有是外患。男人拱手弯腰,礼仪端正不输任何京城世家子弟:“鄙人谢峤,因全家被流放到北夷,被迫认了北可汗马哈木当义父,所以还有个胡名,叫阿玉奇。”沈霓呼吸一窒:“你就是那个把贺洪耍得团团转的耶城首领?”她猜到他是北边的人,但根本不会想到他就是耶城的首领。阿玉奇嘴角一扬,可笑容里没有一丝傲慢之意,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当年他也有份参我父亲一本,害我谢家一门流放,我耍耍他又怎的了?”他指了指自己的不甚细腻的脸颊,讥笑之下有盛怒在酝酿:“被流放时我不过襁褓婴儿,行刑的人受过我谢家恩惠,没有在我脸上刺字。若非如此,我的脸上也会刺有‘贱奴’二字,一生蒙羞受辱!”沈霓记起来了。那一年朝堂震动,她也不过孩提,年幼的萧翎初登基,荣升太后的陈皇后为了报复宠妃谢氏,与左右二相共同诬陷谢氏一族意图谋害皇子。自此,谢家从高门大户沦落成满门囚犯,全族被流放到一千五百里之外。那时老成国公尚在人世,只因为谢氏一门说了几句好话,差点被牵连褫夺爵位。沈霓还记得,是因为那年的冬天特别寒冷,连整天窝在火炕上的她也被冻出了冻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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