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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第1页）

两名小太监，各抬了两个小火炉进来，炉上各放了两个小铜盆，盆里盛的是高汤。而后又有小宫女呈上鲜菇、青菜、素鸡、素鲍鱼等菜式，各往小锅里下了菜。

薛巾打了半勺在碗中，吃过无事以后，方才给皇帝碗里盛了锅子里的蔬菜。太师看着眼前的锅子，却不敢动簪，周昶景笑笑，&ldo;莫不是太师盛不动这火锅了？那朕亲自替你盛。&rdo;

太师即刻站起身来，重重咳嗽了一声，方道，&ldo;微臣不敢，怕是碍了皇上的手。臣自个来便好。&rdo;

周昶景打了个眼色，薛巾忙扶着太师坐了下来。

&ldo;罪臣有几句心底话，想亲自与皇上奏请。&rdo;太师沉沉说出一句。

薛巾带着一众太监、宫女，默默起了身退出殿外。

太师慢慢从袖中掏出一本奏折，上面密密麻麻写的都是人名，皇帝也不接，只是说：&ldo;有何事，你启奏便是了。&rdo;

太师颤声道，&ldo;微臣为官二十余载，横跨先帝、圣上两朝，臣与臣的同党，欺上瞒下，尽行滔天罪行，这些罪臣都认了。可是微臣掌权以来，这底下的人要为官，都是没别的法子了，都得走臣这条门路才行。可这里面也不全都是罪臣，也有我大钺的国之栋梁，有我大钺的贤臣志士，这些人，还望皇上能留下来继续任用才好。&rdo;

周昶景此时方才接过奏章，只粗粗扫了几眼，便将奏章撕了个粉碎，&ldo;这些年，这朝中，谁是你的人，谁不是你的人，朕心里门儿清。可是你该是晓得，朕平生最厌恶的就是背着朕，结党营私，贪墨腐败。&rdo;

太师垂着脸，只不住地点着头。皇帝又道，&ldo;你人是恶极了的，可是亏得你还有个好儿子。你儿子孙巍岱，待人处事，倒是比你要忠君许多。因而，你该是要谢谢你自个，能有这么个好儿子，方才能保得你府中上下，还有条活路可走。&rdo;

皇帝如此说，便是不会祸及九族的意思了，太师心下暗暗松了口气，&ldo;吾皇圣明。&rdo;

&ldo;你要是心里真觉着朕圣明倒是好了，只怕是你先前只把朕当一个孩童捏弄在掌心罢了。&rdo;周昶景边说，便又吃了口汤，&ldo;你怎么不吃呀，这味道里头虽然少了荤菜，可也是美味得很。&rdo;

太师颤抖着双手，捧起这名贵的斗彩碗来，眼中老泪纵横，仍是能忍着不叫它流下来，&ldo;罪臣，感念皇恩！&rdo;

亲眼见着太师将汤水饮尽，皇帝方才又开口道，&ldo;你知道么，朕这心里头，是恨不得你五马分尸了才好。&rdo;边说，边给太师递了一块锦帕擦嘴，&ldo;可是如今朕想着，朕能登上这个帝位，也确实是亏了你的扶持，那便是赏你个全尸也是该的。&rdo;

太师苦笑了一声，&ldo;谢主隆恩。&rdo;

&ldo;你不该谢朕，你要谢的是太后，是朕的母后。&rdo;周昶景的眼中又燃起一团小火来。

太师嘴角流出丝丝血来，一时间，血涌上心口，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地给咽了下去，&ldo;罪臣知道，罪臣这一生罪孽深重，对皇上也好、太后也好，终究未能尽到一个臣子的本分。有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罪臣只最后说一句……皇上定要杀了河阳王！万万留不得！这河阳王手中如今还有一道先帝的遗旨。那知晓内情的太监，原是先帝跟前伺候的，唤名弥生，如今罪臣已将他带到宫外，交予了薛公公手中……&rdo;

听是还有遗诏，周昶景登时从位置上起了身，思忖片刻，又坐了下来，只淡淡说道：&ldo;好了，朕知道了。&rdo;

太师终究是没忍住，吐了口血出来，不一时，便倒在了这价值连城的小紫檀木桌上，一时间，双眼望向门外，嘴角蠕动着，似是在喃喃什么。

周昶景凑近了听，却听见是在喊，&ldo;欢欢……&rdo;

&ldo;你该死！&rdo;周昶景轻声斥责了一声，复又伸出手来，替太师阖上眼。

史书有载，泰定三年夏，太师孙琦皓，突发恶疾，卒于护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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