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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灿转向宗政慈,问:“那我们现在做什么呢,休息?还是准备午饭?”宗政慈看着他,抬手把衣领上的麦克风关掉了。何灿动作一顿,也关掉了麦。宗政慈说:“你不喜欢蓝靖童。”何灿笑起来:“这句话你说过很多次了,怎么,你很在意啊?”宗政慈皱起眉毛:“你刚刚帮他转移注意力。”“那怎么了?”何灿的姿态散漫:“我是不喜欢他,但我需要他喜欢我。”宗政慈闻言,没再说什么,看神情似乎觉得他不可理喻,点点头就自顾自转身走了。何灿在后面喊了他几声,没见反应,就也不再拦他。作为一个独立的人而言,何灿并不是那种万事选择静待结果的性格。他在帐篷里短暂坐了会儿,休息片刻后,就决定去昨天去过的树林再搜寻一遍。掀开帐篷门帘的那刻,他感受到一股凉爽潮湿的空气,不由自主享受地眯了眯眼。沙漠里天亮得很早,今天的阳光却不像昨天那样滚烫。何灿没有多想,只想趁着凉快早点完成任务。他独自去了树林,手里捡了根枯树枝用来探地。地面的泥土似乎比昨天要湿软一些,大概半个小时后,仍然一无所获。何灿刚有点丧气,脸上却突然一凉。他愣住,抬头,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任何变化。正当他疑心是错觉的时候,又有一颗水珠砸在了他的鼻梁上下雨了。戈壁滩居然也会下雨?这是何灿的宗政慈因为这个拥抱而怔住。但实际上也没有太多时间来给他发愣,汹涌的泥流很快让他回神。他把何灿从身上扯下来,扫过他满脸狼狈的样子,在他面前俯身,不容置喙地说。“上来。”何灿:“我自己走会快一点!”宗政慈沉下声音:“我说,上来!”何灿于是闭紧嘴巴,舌头尝到泥土的味道,趴在宗政慈的背上。双脚一轻,整个人离开了地面,何灿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脚掌在抽疼。因为他的重量,宗政慈在泥流里陷得更深。但他的脚步并没有比原先慢,每一次迈步大腿都会带起泥浆往两边翻涌,何灿的手搭着他的肩膀,能感受到底下这具年轻的身躯在用力。他的肩膀硬的像铁,颈侧绷出明显的青筋,头发在雨水中蜷曲,湿淋淋地黏在脸上。侧脸轮廓在暴雨的冲刷下仿佛顽固的白礁石,高挺的鼻梁带着山脊般的力度。宗政慈的手掌紧紧钳着何灿的腿弯,不像上次那回尽可能减少肢体接触的横抱,他们隔着湿透的单薄衣裳,严丝合缝地挨到了一起。比起先前独身陷于茫茫洪流中的时候,何灿突如其来地想到树林里的鸟巢。他觉得此刻宗政慈就像鸟巢,而他是安置在里面的鸡蛋。宗政慈因为奋力向前而沉默,何灿也没有说话。离得太近,在淹没一切的雨声中也还能听到对方粗重的鼻息,何灿松开搂着他的手,脱下了身上仅剩的短袖。虽然已经湿透了,但这毕竟是一块布料,何灿重新俯身,把它展开撑在自己和宗政慈的头顶。冲得眼皮都睁不开的雨忽然变小了,屋顶漏水似的滴滴答答落下来。宗政慈斜头扫了一眼,望见铺天盖地的雨幕,一截淋透的衣服,以及半片苍白的肩胛。他默不作声地把人往上托了一点,背着何灿一步步跋涉出了营地。几乎是他们离开没多久,洪流就彻底淹没了这里。宗政慈没放何灿下来,保持这个姿势带他往节目组驻扎的地方赶。这里是平地,路稍微好走一些,何灿感觉到宗政慈的呼吸没有那么沉重,轻声问。“你之前去哪儿了,我找不到你。”“抓鱼。”何灿一怔,下雨之前他问过宗政慈他们中午怎么办,但当时对方没有回答。他忍不住道:“你去补给点抓鱼了?”宗政慈:“嗯。”距离宗政慈离开营地到他回来,总共一个小时多一点的时间,光是营地到补给点来回正常的步行用时就要一个小时。他应当是在抓鱼的时候发现下雨了,立刻就往回赶,甚至是一路跑回来的。何灿没有说“我以为你不会管我了”这种话,他沉默几秒钟,问。“鱼呢?”“……大小姐,你不看形势的吗?”宗政慈听笑了:“你现在还管我要鱼?”何灿自顾自说:“你抓鱼的时候我收集了鸡蛋,就在东边的树林里,整整十五个。带回营地后却遇上洪流,不小心踩碎了。”他是在解释下雨这段时间他在做什么。宗政慈反应过来这点,心里的怒火渐熄,被雨浇湿,变成更沉闷的东西。他没开口,何灿也不再说话,他们埋头前行,来到节目组的驻地。这边地势稍高,帐篷还顽强的支撑着。里面却空无一人,只剩下几台机器。戈壁滩下雨形成洪流概率极低,这条路线节目组提前派专家团趟过没什么问题,于是这群工作人员竟然就全体跟着互投成功的嘉宾一起,飞去城区享受生活了!宗政慈发狠踹了一脚显示器,用法语骂了句脏话。帐篷里也进水了,他拔了所有机器的电源,处理好线路。把何灿放在一台腰高的机器上,何灿双腿悬空坐着,看着宗政慈点开自己的手表。他手上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和正常大屏的运动电子表没区别的腕表,居然是带着卫星定位系统的,还有紧急呼叫功能。宗政慈发出了卫星定位,呼叫了两个人,沟通都很简洁。一遍用法语,一遍用中文,何灿通过中文猜出他应该是联系了父亲,还有他的管家。雨水打在帐篷上闷闷的,擂鼓般,但声势已渐渐低了。宗政慈出去了一会儿,回来后没提转移去其他地点的事,坐到了另一台设备上。何灿问:“情况还好吗?”宗政慈说:“雨变小了,这里还算安全。最多半个小时会有直升机来接我们。”宗政慈说:“把你的鞋脱了,纱布也解开,伤口裹着脏纱布还不如直接晾着。”何灿听话地去脱鞋,鞋放在手边,纱布直接丢到地上。然后被水浮起来,一起一伏地晃到宗政慈腿边,他看见潮湿的纱布上隐隐透着几团红,接着就被水流冲到了帐篷外。脚掌上的伤口肯定是裂开了,但是泡了太久的水,现在已经不再流血,皮肉都泛白。像一块块狰狞的白斑,不太好看。何灿扫了一眼就把双脚垂下。宗政慈问:“有化脓吗?”何灿说:“没有。”宗政慈点点头,表情轻松了一些。何灿问:“你为什么来参加这个节目,真的只是闲着没事干吗?”宗政慈没回答,反问:“你呢?”何灿说:“我为了奖金、学分,还有我的社团活动。”宗政慈略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你是为了别的。”“为了什么?”何灿笑起来:“让所有人都喜欢上我吗?”宗政慈说:“除了我。”这是他们头一次聊起这个话题时不带争锋相对的攻击、试探和虚假的引诱,更像是朋友间的玩笑话。虽然他们都知道这是事实,但至少在这一刻,宗政慈对他行径的嫌恶消失了。就像世界末日的电影里,如果身边只剩下一个杀人犯,再正义的警察也不会选择向对方举起枪口。何灿的短袖拧干了水,没再穿上,就摊在旁边的显示器屏幕上。他上身是典型的没有经过锻炼的瘦,因为体脂率低而显出人鱼线和隐隐的肌肉。骨架不粗壮,反而很流畅,四肢都修长。裤腿挽到脚踝,踝骨和指骨都清晰,他不常晒太阳,露出来的皮肤在昏暗的帐篷内几乎白得发亮。他栖息在宗政慈身边,看着帐篷外的雨幕,很像一只飞鸟。半个小时不到,差不多二十分钟,他们头顶就传来直升机的声响。宗政慈跳下机器,来到何灿面前,准备抱起他的动作一停,脱下迷彩外套扔在了他身上。何灿会意,用双手拢紧外套,宗政慈将他打横抱起,走出了帐篷。来的是宗政慈父亲人脉网里能调用的最近的直升机,上面漆着一个非常有名的集团的logo。直升机落下升降梯和安全绳,宗政慈亲手将安全绳绑在何灿身上,送他上了梯子,接着才自己上。两人进了机舱,里面还有两人,对于宗政慈来说也是陌生面孔。简单打了招呼,表示感谢,对方递来一块平板,里面是金发碧眼的英俊男人,和宗政慈有五分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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