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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就对不起我了?“我开始出现幻觉了,林医生。”电话里的她沉默了半晌,“您先不要慌张,深呼吸。”可他却没办法冷静下来,呼吸反而愈加急促,“我看到镜子里自己不见了,您知道吗,我消失了,我发誓我没有撒谎……我就在镜子前,但是里面没有我,是别人……我亲眼看到的。”“我知道,您没有撒谎。”她说,“请您冷静下,现在一切还正常吗?身边是否有人陪护?”“没有。”殷姚声音有些低落,“……我一个人。”“我知道了,无论如何请您在家里待着不要出门,也请不要靠近窗户。”“要……要我去关一下门吗。”她说,“不用,请务必离门窗远一些。若镜子让您感到不安,请暂时不要去看。”“我是不是,快疯了。”话中的轻碎听着叫人心惊,她颤了一下,不忍道,“殷先生……”他举着电话,低下了头,荒唐地笑着说,“你知道我看到什么了吗……我看到……我看到镜子里有别人,看到他们在接吻,然后……然后镜子里的人,看到了我。我疯了,我已经……”林医生没有追问缘由,只说,“不,您别怕,是正常的。您的病症……发病时认知事物通常会出现非常理性的事实扭曲。很多老人患病后不认得子女,也是如此,并非是忘记了,而是因为他们看到的面容是陌生的,包括所处的环境也是一样。”“……我没有疯?”“没有。”她试图平静道,“但是……这种情况随着恶化,可能会频繁出现,您可以尽量远离会给您带来压力的事物,多给自己心理暗示。”“如果是真的呢。”“什么?”“如果是真的呢……”殷姚有些茫然,他说,“我刚刚,给他打电话,在电话里,听到了一个并不存在的人的声音,那个声音很……很真实,太真实了,不像是幻觉。”电话里传来的一声阿迟,他早就在录像里听过无数遍,不可能听错。殷姚的声音有些飘忽,似乎陷入自己的思维中无法自拔,“林医生,我是不是……”她反驳道,“不是的!殷先生,现在立刻通知您的家属,您现在的状态一个人真的很危险,喂?殷先生……喂?您还在听吗?”她惶然又不安地在拿着手机等了许久,只听见那边传来一声碎响。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政先生,法院批……”“小点声。”“是。”陈韩锋看了眼病床上的殷姚,点点头压低声音,“法院批下来了。药监给的章送上去,两起事故鉴定因为证据不足驳回,其余的家属不追究了,但新日期的这一批还是在海关那边无论如何拿不回来,姓付的不是翻脸就是勒索,说禁止私自销毁,余下手里问题药品还有三四盒。”说罢将法院公章递了过去,政迟没接,让陈韩锋搁桌面上。文件袋轻轻搁置的声音很小,但殷姚还是发出一身嘤咛,眉头紧促,似乎想侧身体换个姿势。避免他压到腕部的滞留针,政迟放下手里的设备,将他缓缓扳过来,拿出压卧在枕头下的胳膊,放在胸前。虽然说殷姚眠前容易被惊醒,但政先生摆弄起来动静也不是很小,这位倒是没醒,睡得倒反比刚刚安心很多。不过,也有别的因素在。陈韩锋轻轻地叹了口气,“这殷总想是铁了心置我们于死地。”又觉得蹊跷,“她何苦啊?怎么就突然发难。”“还是联系不上吗。”“……国内安排了人上访,但一应拒绝接待。再所有联系方式都断线,找旁人打听了下,据说是她已经不在国内了。”“殷城呢。”陈韩锋一顿,“他还是……很想和您见一见。据我了解,这人似乎和殷时存了不小的隔阂,近期的事说都与他并不相干,且殷家的事他说了不算。大概意思就是,希望一切照旧,该合作合作的意思。”政迟听着,“他倒是割得干净。”“虽是没直说,也不知道可信不可信,但我听这人言语中好像是暗示,这事和白燮临有关系,具体的,他要求当面和您说。”“愈后期过了就尽早回国。”政迟阴沉着眼,“德国并不安全,政月派的人到底不是自己喂出来的,还是在自家地界放心。到时候你先回去,停在香港做成我也在飞机上的声势。至于殷城,”他低头看了眼熟睡中的殷姚,神色和缓了些,“回去之后抽时间见一见也可以。”“是,就怕别是个圈套,人毕竟是亲母子。”见政迟不置可否,陈韩峰又劝道,“您也别太劳累了,说起来,受伤得也不只是……”“唔……”到底吵闹,殷姚在政迟怀里动了动,睁开眼。醒了。政迟一顿,对称韩峰打了个手势让他出去,对殷姚轻声说,“小心些,昨天夜里换的药。”殷姚眨了眨眼,短暂地懵懂过后,眼神便清明起来,“林医生呢。”“她还在休息。”“……这样。”“嗯。”政迟神色很温柔,温柔到他本能地感觉到有些陌生。殷姚古怪道,“你怎么了?她和你说了什么吗?”昨天那医生见到他,只问候了几句,问了他几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就把政迟叫了出去。也不知道二人说了些什么,政迟去了很长时间,就在自己快要听着心检仪器声睡着的时候,政迟回来了。像变了一个人。不如说政迟这几天本来就奇怪,回来之后更是反常。他像是知道了什么极其沉重且苦痛的真相一般,要说先前只是态度温和了些,如今却变成了小心翼翼。他不习惯政迟这副模样,问他怎么了。政迟看着他,唇嗫动着,半阖着眼,却没说什么。他一再追问,只淡淡道,“我不明白,以前你从未对我设防。”他凭着脑海中影视画面一般的记忆,对男人说,“你把我当什么?还是说,你觉得解释起来很麻烦,我没必要了解情况?我没你想的那么无用,至少我可以……阿迟?”政迟在他床前,深深地望着他,没有弯下腰,而是屈膝半跪着,高大的身体悬在殷姚上方,此刻却像是疲惫至极,将头抵在殷姚的颈边,似乎脱了力,手紧攥着床沿,将拳掌握得青白。殷姚觉得有些恍惚,却不知为何恍惚。是冥冥中的一种本能的排斥并非是排斥这种接触,而是觉得……有些事情已经失去控制,有什么藏了太久的秘密暴露在心室之外,震耳轰鸣地躁动着,改变了原有的走向,因此反上一层浓浓的悲意。“怎么了。”殷姚轻轻地问。他不自知地将手伸出,抱着政迟的脖子,却发现在触碰到的一瞬间,男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只听见他胸膛震动着,声音极哑,长久,只说了一句……说了句什么?本来就是一辈子都不可能会低头至歉的男人,叹息般说出三个字,消弭在耳边,叫人还当是听错了。殷姚顿了顿,搂着他的脖子,笑着问,“为什么?”他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本该是不明白的,却又觉得莫名悲哀,心底不隐秘的深处离奇地涌上一股委屈,想要冲破心房,却又无法寻得缘由。政迟好像很难过。但为什么难过?虽然并不知道这种感觉是哪来的,但他醒来后,总是会认为‘这一切’对于政迟来说,是一种他本该乐见的结果。至于‘这一切’到底是哪一切,他好像完全不知所谓。像和那股委屈一同封在内心深处的魔盒一般。但无论是本能,还是自我意愿,殷姚总觉得,自己并不想打开那个‘盒子’。“怎么就对不起我了?”殷姚安抚着政迟的后颈,发现他情绪似乎更加苦痛,想着逗一逗他,“难不成你看上别人了?”发现手下政迟的肌肉猛地变得紧绷,像是在极力地忍耐着什么,殷姚手一顿,被男人拿了下来放在床上,再看着自己的时候,眼低确是猩红一片,殷姚惊愕道,“你这是……”“没有。”“啊?”政迟苦笑着,“别这么折磨我。”这更是不知所谓,殷姚气笑了,“谁折磨谁啊,是你半天打谜语还演这一出看不懂的悲情戏,怎么,”他将眼睛眯起来,抬着下巴,“真爱上别人了?阿迟,你最好……唔。”似乎是不想他继续说下去,那薄凉的唇忍无可忍地覆上来,力度很轻,比起触蹭更像是被摩挲着,殷姚启开双唇,勾着气息躲他的轻舐,下意识想要占据主导,脑海却有些迷乱。一种失轨的陌生感,让他在分开的时候,迷蒙着眼,轻喘着气,喃喃道,“奇怪……”政迟追过来,殷姚这一次却躲开了,像是莫名有些抗拒。“好奇怪,”殷姚缓慢地眨了眨眼,“这不对……总感觉,是该更痛一些的……”像是一具习惯了粗暴的身体,被莫名温柔地对待后,条件反射地畏惧起来,惧怕失序后带来的惩罚。“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阿迟。”殷姚茫然地说,“你对我,好像没有粗暴过吧……”政迟顿住,心腹开始剧烈地抽痛起来。如同五脏扭攒在一起。他没想到,会是这样。也同样没想到,将自己抹杀成为另一个人的殷姚,即便忘了一切却好像还记得去爱他,至如今说得每一句话……把自己当做是越遥的每一句话,如同报应一般。能让他尝到自食其果的苦。想来这本是他亲手插入殷姚心房的刀。“殷先生这个情况,他自己也很恐慌。我不希望您责怪他。”走廊内,林医生低声说,“他曾经问过我,以后会不会忘了一切,会不会变成别人。”“却又说,或许到时候会舍不得,我没问他具体舍不得什么。”“你不知道,他自己一个人承受了什么。”“您知道,这也不是什么闻所未闻的疾病,患者通常是无助的……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幻听,惊恐发作,醒来的时候总是最害怕的。是人都会害怕自己遗失记忆,而他却想要主动忘记一切。”“他一个人承受太多了。”她再一次说道。“别逼着他想起一切,你不如让他就此解脱。我言尽于此。”「我好疼。」「能醒来的话,我不想再记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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