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推书小说网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24页(第1页)

他对妻子说:你不认识了吧?你第一次见她她才这么点儿。他叫我陪女书记出去逛逛,一些改卖大众食品的著名小吃店正在恢复。

女书记当然不会和我去逛逛。她尚未在新情势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和态度。她必须主持每件事的是非,因此一件事突然没了是非令她非常失落。她倒是跟着我走到楼梯口,似乎刚刚醒悟,说,哦,是你呀!

貌似圆场,其实她早就确认了与我的对立。这对立可以把我爸爸排除在外,甚至怀疑她看出我与她最具体的对立点在哪里。一种气息,或说影响,是从她丈夫那儿来的,在我身上。不可能消散无痕。不可能否认:那个眼看我成长、参与了我的成长的男人。几乎每天在我头发上揉一揉,每天拍抚我脸颊,每天把目光投向我体内体外任何变化的那个男人,他的影响,他对我整一节子生命的参与不会不透露出来给他的妻子。她猜测,有份更内在的亲密在我和他之间。他对我的一回眸,一笑,一指点,就足够她去猜测。女人是很生物的,从本能上来说。那样不可言状的交流,她不可名状地意识到了。他与我的接近,他对我投来的每一束心爱和关切的目光都关系到我的成形。内心的和外形的我,是由于他给予的不寻常的欣赏而形成。

她意识到了,她却无法说。

我想我是被她的直觉识破了。

我们就那样站在楼梯口,交换最基本,最浅表的介绍语。我站在低两级的台阶上,让她保待领导势态。

你在上大学?

是,师大。

你插过队?

插过,在公社小学教过书。公社就推荐我上师大外文系了。

哦,那不错。

她打量我的装束。你这副德行他们也推荐你上大学?

不是只推荐优秀知识青年吗?他们可真瞎了眼。你还不知用了什么手段。

我微微含笑,猜想她心里大致说些什么。她教育我要对我爸爸的可耻行为有所认识,她一个手仍背在身后,另一个手一上一下狠点她脚边一个目标,说,这就是你父亲的根子,资产阶级的意志薄弱加上机会主义。见风使舵。

捞政治资本不惜出卖同志。

我想,她这些词汇可以对任何人而言,不是我爸爸。

因为它们的抽象性,那种陈词滥调的政治性,就弄得它们越来越不沾我爸爸的边。她的愤慨和批判充满集体感,因此她愤慨的对象也可以是非具体,非个性的。她惟一没说到的是我爸爸的人格。他上台表演那一记耳光,揭露的恰是他人格中薄弱处。

我听她讲下去,保持一个中立的微笑。我甚至觉得她有趣,不需要忍受她。她皮肤奇特的细腻,却无水分,嘴唇又红又润,它们本身的运动所致。她让我千万要抵制我父亲的影响。还年轻,还有希望。

我看着这具女体,心想它也曾有青春。青春是在它的哪里终结的?从那嘴唇上。甚至还没有终结,顽固和绝望形成它的色泽。也一定是打这里起头。贺叔叔的嘴唇知道它们早先多汁。还是不错的。这副嘴唇也曾启开,无词在它们中间。多可贵的无词的嘴唇!它们也会迎奉,也会是盈满汁水的熟果子,等得要破裂。也曾有一些时刻,它们仅是享受的感官。年轻的贺叔叔一定不知道,它们将会像此刻这样运动,从它们中间泌出如此成套的官样语言;它们会发行出如此的铅印字句。年轻的贺叔叔只顾把自己盲目的嘴唇摸索到这副嘴唇上,揉搓它们,品尝它们,几十年前,它们滋味不错。

我微笑着,看着贺叔叔许多年前吻过的嘴唇。为之头晕眼花过的。

我是说真正的吻。恨下能把一个人的肉体和心灵都一同吸入。我知道有这样一件事,叫吻。

对女书记我自然是要替我爸爸道歉,同时辩护几句,我说,他为这件事好痛苦。我又说,他并不是平白无故啊,他为别人奴役了四年,也是很委屈啊。

我说,她听。我的语气是冷静的,距离的。我正对着她的面孔说,四年呐——你想想——一个作家能有几个那样的四年?成熟和激情正好在那四年交汇,然后就错过去,各走各的。我叫她阿姨,说,那四年我爸爸等于不存在。

她不全懂我在说什么。她觉得我身上有一丝我爸爸的怪诞,她得谅解。

我语气的距离和轻淡使她接受了它,接受了我温和的敌意,尽管敌意却风度良好。她叫我说下去。

我说,我爸爸那样做是不对的。不过不是那种政治上的下作;仅仅为政治上避嫌,或政治上叛变。我爸爸那一下子,有他正直的道理。

她那应是两根眉毛的位置又拱动一下,红了,说:正直?

我忘了介绍,她脸的基本色调始终是红的。

我说我认为是正直。我爸爸那一记有正义的东西在里面。

她又说,正义?!她哼哼两声,大概是那种属于正面人物的冷笑。假如没有文化大革命,你父亲可能会被看成一个正直的人。他可以隐藏他的卑鄙嘛。可惜文革给了所有人一个大舞台,谁都以为反正人人都在演,人人都在台上,台下没观众。结果这些人不知道,总有人在当观众。

演过头的人,像你父亲,就回不到原来的位置了。

我想,哦,原来你把它看成一个大舞台。你我现在的对台戏无疑是被容括在大舞台上了。这相当败兴。我一下子没了角色感。随她的便去说教,我跳到局外了,想她与贺叔叔的肌肤之亲,是许久前的事了。贺叔叔被送进监狱的时候,你不也送进去一份离婚报告迫他签字吗?仅仅因为当时没人做主,最后的批准才没有达成。贺叔叔在瓜棚的几年里,没有亲友去看过他,你也在那个不探望他的人群里啊。

我道声再见转身向楼下跑去。让女书记去独自做正派人物,矜持谢幕。

到了院子里。

进入了秋天。菊花装帧成的毛主席相框,平面与立体的两种空间感被放在了一起。很有趣。虚和实的质感。我们那时的生活里常有这样的拼合:一条大船是绘制的、平而的,而放在舵手位置的毛主席则是石膏像,立体的;或者,整个画面是黑白的,所有人脸是黑白的,只有毛主席军装上的领章和帽徽是鲜红的,丝绒或某种闪光质料。这样的拼合让我感到自己所在的这个时空也不可靠,可以任意拼接。我夹着书,却不想看。

这才有空来好好看一看阔别四年的贺叔叔。刚才进入我视觉的,我并没有来得及着见。去一个局部一个局部地看,一条皱纹一条皱纹地欣赏,一个神态一个神态地品味。现在,可以了,独自坐在木椅上。风把碎块的阳光吹到我满裙子的白雏菊上,我脸上和头发上。窗就在二楼那排窗子中间。我开始细看刚才那个印象。从贺叔叔突然出现在女书记身后开始。他带怒斥和嫌恶的语气,说女书记,吵吵什么?!让它再来一次,就从他一头白发开始;他削瘦的身板,肩还是宽的,胸膛还没薄去。四年的搬运西瓜,拉板车。之后我看见他的微小之极的一个动作,把那只没了中指的手掩饰起来。这掩藏是他自如地用那手、该怎样还怎样,以他自己对那残缺的否认和忽视来感染别人。把残缺从自己和别人的知觉中抹去。他不少什么,磨难没让他缺掉什么:磨难也可以被抹去——他那样真情地扑向我爸爸,拍肩打背,就是要抹去那磨难。抹云反目和背叛,让他俩分别的那些年也不算数、又一个勾销。贺叔叔那双离得过近的眉头,此刻打开了。

太盛大了,两个军团的会师。此之前他们在混战中误伤了对方,终于跨过硝烟沉寂的战地,遍体鳞伤地走到一起。

我坐在木椅上。木椅有点湿涩,清苦的菊花芳香如一味药。我膝上放着未触动的书。他们在二楼的窗口里。我眼神盯着一丛矢车菊。继续去看阔别后的贺叔叔。把他从上到下,再自下而上地看。那刚才一股脑儿进入我眼睛和最新鲜的记忆的他,我现在可以放大、重复。看他一条条蚀进皮肤的皱纹,银色的一层胡须茬子;中上装的领口稍紧,在他转颈子向他妻子介绍我时扯动了宽松的皮肤。他有副秋收后成熟的脸色。是在斥责了女书记之后他认定那就是我。但他什么也没泄露,只说:好多年没见这小伙子了!瓜棚的那次,就让他混过去了。重复地看,让我喜欢起他正往坏处走的形象来。

陆犯焉识(出书版)  流波上的舞(都会爱情系列)  离别曲(都会爱情系列)  红颜露水(都会爱情系列)  金陵十三钗  禁果之味  密语者  面包树上的女人(面包树系列)  交换星夜的女孩(浪漫迷情系列)  妈阁是座城(出书版)  蓝蝴蝶之吻+红蜘蛛之恋(吸血盟系列)  流浪的面包树(面包树系列)  蝴蝶过期居留(Channel A Ⅱ)  寄居者  活着  魔法蛋糕店(Channel A Ⅲ)  荷包里的单人床(都会爱情系列)  风从指间掠过  娘要嫁人  绿血  

热门小说推荐
专职妖孽保镖

专职妖孽保镖

是纨绔?是高手?是艳遇?是传奇?金陵第一美女要为他带绿帽子,别人以为他纨绔成性,他选择独身离开,别人以为他软弱无能,他强势回归。他不择手段,亦或是玩世不恭?...

重欢宴

重欢宴

定北侯沈冽有个心魔,对女人心有余而力不足。但有一日被人成功撩了,而后日思夜想,欲罢不能。苦寻之下,才知道人家已嫁为人妇。他勾唇一笑,媳妇这玩意怎么让,抢!有一日,他将她直接堵了,知道今天是什么天吗?陆菀?沈冽道,想你的每一天。陆菀沈冽又问,知道你是什么人吗?陆菀?沈冽道我的侯夫人。陆菀啐了他一脸,毛病!他不气反笑性子耍的好,以后都是闺房之乐。她看他两眼,啧啧两声皮相不错,可惜了,是个傻子。定北侯后来,陆菀只觉得脸疼。一句话简介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侯爷看上她活好想娶她...

奇门诡鉴

奇门诡鉴

关于奇门诡鉴湘江古镇,一个诡异的古老城镇,这里怪人,怪事颇多,诡主林飞以祖传术法,盗古墓,探秘境!追更rourouwudewoo18vip...

虎啸长空

虎啸长空

关于虎啸长空1939年璧山空战,日本海军航空队采用了一种新型战机,中国空中力量损失殆尽,民族危亡,华夏告急,国民政府迁都重庆,但日军却趁着中国空军消亡殆尽之时,对重庆实施了无差别攻击,甚至还使用了...

凤唳九天

凤唳九天

重生之后的姚莫心一步步铲除挡在她面前的所有障碍,最终得报血仇。她看似痴傻,却遇神杀神,遇佛弑佛,扮猪吃老虎!除了狠毒嫡母,宰了蛇蝎嫡姐,吓傻了无情父亲,气死了腹黑皇帝。终于可以逍遥离开,后面却跟了一堆痴情美男,这么多尾巴,怎么甩掉啊!...

神武天帝

神武天帝

一代武帝重生归来,却恰好碰到姐姐被胁迫,欲要强行占有。重活一世,我的霸世之路便从你开始踏上!耽美文(danmeicloud)提供神武天帝最新章节全文免费阅读!。...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