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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之后,我若是送你们去京大营呢?”石光珠看着石光和石光璋,语气没什么起伏的说。 石光璋不乐意了。他觉得石光珠这是想要彻底把他们二房入朝为官的快速晋升通道堵死:“大哥,您送二哥去就好。我父亲说过,咱们这样的人家,很不必和泥腿子一般去军营里摸爬滚打去!咱家不是还有龙禁尉的荫庇么?大哥你做了太子伴读,出孝之后又能继续回六皇子手下当差,若是连个龙禁尉副统领的名额都要占了去,岂不太无血脉亲情了?” “那就是个空桶子的挂牌统领。”石光珠这话在这一年里也说过不止一回了,可两个弟弟就是不往心里去。 石光是认定石光珠不会把这样的好事往外推,定然最后还是会落在他手里的。他想着,也许石光珠要把他们送进京大营是为了做给外人看的,以示他一碗水端平。 石光珠就这么看着石光和石光璋各有心思、滔滔不绝的说服他。又看向三个假装自己是背景板、沉默着就是不说话的石家庶出子,身子还在屋内听他们辩白劝说,心神却早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他想着,还有半个月才是徒述斐从宫里送东西的时间,东西虽好,可也不知道六皇子什么时候会再来了!又想,战阵排列纵横有序,如何布置才能最有效率的抵御骑兵冲击呢? ------------- 徒述斐如今也十一岁了,骑射课终于名副其实了起来。 他在宫内的马场里有一匹深棕色的两岁马,在一众或是照夜白或是乌云踏雪之类的宝马中间,因为他本身的不起眼反倒特别醒目起来。 徒述斐倒是无所谓。当初挑马的时候,他也不懂相马术,只听说这匹马的父母均是西北战马,当时便相中了。 如今这马被徒述斐起名为“法拉利”,算是徒述斐的心头好之一了。 虽然法拉利如今归给徒述斐了,可实际上徒述斐并不骑它。按照马师的话来说,如今法拉利还年幼,只慢慢习惯马鞍等物的束缚。 徒述亮因为法拉利没少笑话徒述斐:“当初让你选一匹成年马,你不愿意。如今只能骑那些温吞吞的母马了吧!” 他说的“温吞吞的母马”,其实是马场给刚开始学会骑马的皇子预备的过渡马匹。如今别人都换了自己的专属马匹上课,偏徒述斐只能继续用过渡的练习马,也就只有徒述亮会时不时的拿这件事挤兑挤兑徒述斐。 冬日里不好跑马,骑射课也停了。可刚开始学会骑马的贾赦和冯唐哪里抵挡得了骑马的诱惑? 京中街道不许策马,自家的院子里又找不来似宫中马场这般宽阔的场所去,也没有哪个傻子会趁着休沐会大冬天出城奔马。越是压抑就越是渴望,徒述斐看着贾赦和冯唐每到下午就兴奋的奔往马场,只能摇着头感叹这两个人的青春热血。 再一次看到贾赦和冯唐两个人叉着腿如同鸭子一样摇晃着回了撷芳殿,徒述斐捧着手炉站在廊檐底下说道:“还有两刻就掌灯了,我该谢谢你们还记得早些回来?” “殿下,嘿嘿。”贾赦心虚的干笑了两声,也不管自己之前跑马倒把自己跑出一身汗来,如今衣服里凉飕飕的,只想赶紧回去换衣服。 “行了行了!”徒述斐挥挥手,就有四个内监过来,架住了两人往屋里走,“看你们我就来气。非要大冬日里出去跑马,也不怕伤风!” 四个内监两人一组分左右架着贾赦和冯唐就往两人的屋子里去了。进了屋里,也不管其他,先扒了这两个人的裤子。 昨日里就已经磨破皮的大腿内侧,一个个的如今都见了嫩肉。皮下头渗出来的淡黄色组织液差不多干透了,被皮肉和亵裤都沾在了一起。 “哎呦呦!”这回不是贾赦,是冯唐按住了要继续动作的内监的手,可怜巴巴的看向站着看戏的徒述斐,“殿下殿下!这……让他们下去吧!又不是看不见的伤口,我自己就能上药!” 贾赦拽紧了自己亵裤的裤腰,赶紧附和着冯唐的话点点头。可紧接着贾赦就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惊得隔壁院子的人都有些心惊胆颤。 冒着热气的湿布巾被按在了两人的大腿内侧,贾赦还有叫的力气,冯唐已经叫都叫不出来了。 徒述斐冷笑着站在榻前,俯视这两个要骑马不要命的人:“全班一共二十四个人,出了你们俩我也没见谁天天恨不得睡在马厩里的样子?才学会骑马多久?就天天得了巴瑟的骑两个多时辰?这还是大冬日里头!天不擦黑绝对不回来!哪来的这么大的瘾?” 贾赦和冯唐刚从疼痛感中稍微缓和过来一些,正要说话呢,另一条大腿的内侧再一次被热乎乎的湿布巾给按住了。两人不约而同的发出了一声闷哼。 “瞅瞅你们那没出息的样儿!”徒述斐看着两个疼得满头大汗、呼哧带喘的人,语气全是讽刺,“知道疼了?该!” 奉砚让小宫女扯了装热水的铜盆,听到徒述斐的话就笑着道:“殿下说的倒是不在意,是谁让灵宝巴巴的去了太医院要方子的?” “指望这两个人自己知道稍微爱惜点身体,猴年马月吧!”徒述斐继续对着贾赦和冯唐冷笑。 说话的功夫,贾赦的冯唐大腿内侧和皮肉粘连在一起的亵裤已经被晕开了,徒述斐挥手让内监们下去,另有捧墨送过来二人换洗的衣物。 这边宫女们结束手里的活计退了出去,留下的内监把已经无力反抗的贾赦冯唐二人裤子剪开,给二人的腿内上药。 贾赦张张嘴,有心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低着头拎着还挂在自己腰上的上半截亵裤,不言不语。 冯唐虽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可这几天来确实有些忘形了。还连累得院子里的其他人一起不消停,也有些心虚的不说话。 徒述斐看这两人底气都虚的样子,也是心累:“马场就那么好,让你们都伤了还要继续去?” 冯唐腆着脸笑笑:“嘿嘿,这不是新鲜吗?”现在他和贾赦都只能拎着自己的半截亵裤叉着腿坐着,大腿内侧都被糊上了一层厚厚的药膏。 徒述斐挤兑了贾赦和冯唐二人几句,之后就没了兴致一般坐到了一边,只看着灵宝指挥着内监们给这两人换药更衣。 贾赦被打理利索之后,看到呆坐着的徒述斐,心里就活泛开了,眼珠子转悠了几圈,嬉皮笑脸的岔着腿走到徒述斐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殿下,您也别大哥笑二哥!你说我和冯唐瘾头大,你也没强到哪里去!” 徒述斐转头大量了贾赦几眼:“那你说说,我怎么和你俩差不多了?” 冯唐一看贾赦要胡咧咧了,倒手给了贾赦一脚,扯动了大腿内侧的伤,龇牙咧嘴的说道:“殿下你别听他胡说!” “我可没胡说!”贾赦被冯唐蹬了一脚也不恼,看到冯唐疼得变了表情更得意了,“殿下咱们好好想想啊,你也别觉得我和老冯的瘾头大,你自己不也脾气挺大的吗?自从八月之后,你连太子那里都不怎么去了,只闷在咱们这院子里。” 冯唐原本还因为贾赦叫自己“老冯”想发作一下,可一听贾赦的话,也忍不住认同的点点头:“老贾说的对,殿下。您这精气神自从那次之后就好像没了一样。” 徒述斐看了坐姿怪异的二人一眼,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如此。他有点没脸:白活了两辈子,还要两个十一岁的少年来点破自己! 只是到底他心里还是有些难受:“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觉得烦。只只和小猫才多大,就碍眼到要死去才能解了别人的恨意了?还是说有人想借此打击母妃和我,或者是太子哥哥?父皇……果然是我迷了眼了!他的确是我们的父亲,可他首先是一个皇帝!” 徒述斐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贾赦和冯唐。这两个人似乎早就猜到徒述斐到底因为什么才这样消沉,听到徒述斐嘴里算得上是宫内秘辛的话也不诚惶诚恐,特别从容的听着。偏偏徒述斐就是能看出来,这两个人明显表现出来的敷衍来。 徒述斐本来还特别难过的心情被冯唐和贾赦一搅和,也难过不起来了,气得他一巴掌拍在了贾赦还伤着的大腿内侧。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贾赦本来正伸手去拿詹桌上的茶盏呢,被徒述斐这一拍,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缓过来之后还岔着腿在原地喊疼。 徒述斐看到贾赦皱着脸喊疼,开了口:“难怪俗语说,快乐是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古人诚不欺我!”说完就笑呵呵的走了。 “殿下你别走!”贾赦想追出去,可他腿脚正是不利落的时候,追上去明显是不可能了。只能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拿起詹桌上的茶喝了几口,“什么快乐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这是哪门子的俗语啊?是哪个古人说的啊?别让小爷知道,不然小爷要弄死他!” -------------------------- 贾赦和冯唐因为腿伤而老实了,徒述斐倒是对骑术有了兴趣,每日里固定要去看看自己的法拉利,顺便骑上小半个时辰的马来。 进了腊月,贾赦和冯唐的腿伤终于好了,一起骑马的人就变成了他们三个。 徒述亮本来也想来的,只是最近他的文课成绩不好,被自己的亲哥徒述宏拘在院子里苦读呢!看起来不到腊八是不会放他出门了。 “殿下”三个小伙伴换好了骑装正打算出门,湛金的声音就在门外头响了起来,“咱有些事要禀告。” “进来说!”徒述斐把斗篷的带子解开,不打算在暖和的屋子里积了汗。只贾赦和冯唐嫌麻烦,不愿意来回脱脱穿穿的,仍旧裹着厚重的毛皮斗篷站着。 湛金进来,扫了一眼四周。他和捧墨奉砚的默契可不是一两天的,不用徒述斐多说,奉砚就领着小宫女们出去了。到了门口便住了脚,自己在廊檐底下站着,一打眼就能看清整条廊檐下有没有人靠近窗户去。 捧墨也退到了门口的屏风处,只随时等着徒述斐要是有需要,使唤人的时候自己能听到。 湛金看屋里没人了,这才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叠着的干猪皮来。掀开猪皮,就看到猪皮中间放着根带着点异色的针来。 贾赦也没多想,只是因为离湛金站的近些,就想上手看看,“这不是针吗?有什么稀奇的?” 湛金赶紧后退一步,躲过贾赦的手,心脏都快被吓停了:“可不敢碰啊!我的好大爷!” 徒述斐也吓了一跳,一看湛金的反应就明白过来了,估计是这针上还涂了什么,登时就怒了:“我平日里怎么说的?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就敢白落落的自己上手!生怕自己死的不够快是吧!” 贾赦被徒述斐一吼,也知道自己莽撞了。他转头看向湛金:“这上面有药?” 湛金点头:“应该是。灵宝和太医院的那个药童呆着的时间也挺多了,说这上面又药,只分辨不出是什么来,还是要找个大夫看看才能分辨。” “这是在哪儿找到的?”比起上面有药,徒述斐更关心这个。他平日里又不绣花,湛金拿来给自己瞧,定然是和自己有关,总要问问出处才好应对。 “马场,殿下您的马鞍缝上!”湛金立刻就回答道。 “什么?”这回贾赦和冯唐都惊到了。原本两个人就披着斗篷站在热乎乎的屋子里,正惹着呢!听到湛金的回答之后,立刻头上就出了汗珠子来。 徒述斐冷笑了一声,其实心里也才出来了,只是湛金的回答证实了自己的猜测而已:“这人倒是用心,还知道我最近经常去骑马啊!” 湛金点头:“可这人应该不知道,马场里有您留下的人,专门照看您的马匹骑具。” “这倒是,不然这人应该知道,我的马匹和骑具每日都要检查的。”徒述斐不着急走了,施施然的坐了下来。转头一看还披着斗篷不停流汗的两个伙伴,白了他们一眼,“还不赶紧脱了?” 冯唐和贾赦也是有些急了,这会儿才想了起来,赶紧解了斗篷的带子。 “你坐下说。”徒述斐伸手一捞詹桌底下的杌子,推给了湛金。 这动作肯定不会发生在别的皇子身上,可徒述斐这随手一递,湛金却坦然的接过来放下了,而后一点压力都没有的坐了下来,动作流畅得让人能轻易看出来,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当然,一开始的时候,湛金也是诚惶诚恐的几乎站不住的,可次数多了,加上在徒述斐身边的时日越发长久,湛金就明白了自己有所幸运,能跟着这样的一位主子。 湛金坐下,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道:“留在马场的内监是太子殿下拨给咱这儿的柳条。他昨天晚上睡觉之前还看过,骑具没问题。之后就锁进了箱子里去了。殿下您说今日要去马场,柳条就被骑具拿了出来,又检查了一边,还是没问题。只午膳是轮流去吃的,他回来之后又查了一遍,就发现了这根东西。” “殿下,这事儿您可要禀告圣人?”湛金说完之后,冯唐首先开了口,眉头皱得紧紧的。 徒述斐看着被猪皮包着的针,冷笑了一声:“告也没什么用。”不过他想了一下,还是让湛金把东西给祁顺送去了,“送给祁顺去。不过,用不着遮掩,大大方方的!要是有谁问你,你就实话实说。” 湛金点头,没二话的把针重新用猪皮合上,揣在袖子里出去了。 等湛金出了门,贾赦和冯唐才觉出不对来:六殿下把东西给祁顺,却没自己领人去御前殿找圣人,按理应该算是示弱,也就是把这事儿给当成阴私在遮掩了。可又让湛金如果有人问就回答,这就和之前的遮掩又不一样了! 徒述斐也没指望贾赦和冯唐明白,毕竟他们的父亲不是皇帝。他把东西给祁顺,其实就是在用儿子的身份和自己的亲爹诉委屈呢!而不亲自去,则是表示了他对圣人的信任。至于不遮掩,则是在告诉圣人:我还生气呢! 这行为有些出格,却比一般格子里面规规矩矩的处理方式更能让圣人感觉到愉悦:徒述斐这些年对圣人的心理还是把握得很到位的缺爱还端着架子,拧巴的让人只想翻白眼。 “那咱们还去马场骑马?”贾赦也是个三分钟就忘事的主儿,看湛金走了,又开始惦记着出门了。 徒述斐也不扫兴,和他俩重新披好了斗篷就出门了。才走了两步,就看见徒述亮顺着墙根底下熟练的溜过来了,身边一个人都没带。 “五哥你这是……”徒述斐一看就明白了,“四哥出去了?你自己出来的?” 徒述亮一开始看到一队人过来,还想背过身去躲一躲呢,一听是徒述斐的声音就立刻松了一口气:“是六儿啊!可吓死我了!” “五哥你这是上哪儿去啊?” “去马场转转!”徒述亮看了一眼徒述斐身后跟着的人,“你们也是去马场吧!咱们一起去!” “五殿下,您这是撒了欢了?四殿下呢?”冯唐和贾赦跟徒述亮的关系也不错,说话就少了一些顾及。 “别提了!这半个月给我憋的啊,一件兵器都摸不着!”徒述亮和徒述斐并肩走着,回了一句,“四哥心太狠了,是一点儿没把我当兄弟啊!” 徒述斐失笑着摇头:“五哥,你要是说这话的时候别这么得瑟,我还稍微信点。” 徒述亮被揭破了也不恼,笑嘻嘻的把揣着的手拿出来撸了一把徒述斐的脑袋:“你也别笑我,忘了自己抄书的时候了?” 徒述亮说的是徒述斐被太子罚抄写的事情。虽然这样的事情不多,不过也是有那么几回的。 徒述斐对破坏了自己发型以至于影响了自己整体对外形象的徒述亮怒目而视,决定暂时对徒述亮冷处理一下换句话说,就是不理徒述亮了。 可徒述亮是谁?圣人有时候都拿这个儿子没辙的。所以也就到马场的一段路徒述斐还憋住了,到底还是在到了马场之后没绷住,和徒述亮一起玩闹上了。 徒述斐对自己每日里骑马的时间控制的还是很到位的,免得自己会像贾赦和冯唐前段时间一样,走起路来不像样,影响风度。 徒述亮也过了恨不得每天长在马上的阶段,只是因为最近被拘得狠了,才过来过过瘾头。看到徒述斐下马进了小休的暖棚,就也跟着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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