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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第1页）

携带军饷，是勒敏在信中写给傅恒的，前天刚刚收到。但查遍金鉷金辉奏折，都只字未提这件事。傅恒心里一震：金鉷竟敢贪这笔财！但此时却无可对证，傅恒一边想，一边说道：&ldo;五百两金子一兑二十四市价，是一万二千两足纹，不是一笔小数目，好查。&rdo;

&ldo;查！&rdo;乾隆咬着牙说道。&ldo;朕以宽为政，是指与民休息。当然也有个官场和熙，雍穆平静的意思。世宗爷雷厉风行整顿之后，雅不愿官场鸡飞狗跳人人自危。谁知吏治竟败坏得如此之快！看来不杀几个封疆大吏难得防微杜渐！&rdo;他掏出表来看看，对兆惠道：&ldo;今日你讲这只是一面之词。朕先听听，待讷亲解回，谳明审定，才能最后处置‐‐卜信，带他养蜂夹道去，由刘统勋安置。&rdo;

兆惠施礼却步，跟着卜信退了出去。傅恒知道，外边不知有多少官员挥汗如雨，焦急地等待着自己。正要说话，乾隆问道：&ldo;尹继善启程去南京没有？&rdo;傅恒忙躬身道：&ldo;早前一天接到他的禀启，说即日动身，由汉口水路到南京。他母亲现在南京身子不适，他心里比谁都急呢！但广东如今军政民政财政今非昔比，洋人传教，中外贸易这些事内地是没有的，尹继善几次来信，说花在这上头的精力占了一半还多。&rdo;乾险笑道：&ldo;这个他在密折上也说过几次。禁海，就断了个大财路，开海，就免不了这些麻烦‐‐你接着说。&rdo;

&ldo;尹继善因在南京任上几次被&lso;一枝花&rso;脱逃，一直引为憾事。恨自己不如已故李卫善能缉盗。&rdo;傅恒说道，&ldo;因此想请调黄天霸到他总督衙门，三年之内捉不到&lso;一枝花&rso;，他就引咎辞职。现在广州华夷杂处，也没有好通译官，中外语言都不通。他担心再出个洋&lso;一枝花&rso;来，就更增自己的罪戾了。&rdo;

&ldo;有没有通西语的官员？&rdo;乾隆转脸问纪昀。纪昀怔了一下，思量着说道：&ldo;有的，四夷馆几个接待外夷的笔帖式，都能说夷语。但他们要随朝随驾侍候‐‐有了，翰林院的贾治军，自小随他姨妈在广州做洋货买卖，英吉利语、法兰西语和红毛国语都来得，还叽里咕噜给我背过一通英国诗‐‐派他去还是相宜的。&rdo;&ldo;贾治军？&rdo;乾隆说道：&ldo;这个名字听过。&rdo;

纪昀陪笑道：&ldo;皇上记性真好！三年头前，几个翰林朝考缴了白卷，臣在他卷子上批语&lso;皓月当空，一尘不染。君何各赐教乃尔！&rso;皇上还召他们进来训诲过，&rdo;乾隆道：&ldo;想起来了。是不是说话吞声吞气的那个？&rdo;纪昀道：&ldo;是。他笑起来也是吞吞的，像……像倒夜壶那种声儿。&rdo;

乾隆哈哈大笑，身子仰着挪腿下炕，手指着纪昀道：&ldo;你这人哪‐‐几时才能改了这个毛病儿？奏对场合也不忘了说笑话儿！&rdo;傅恒笑道：&ldo;纪昀已经改了不少。他是瞧着皇上郁闷，给您开开心的。&rdo;

乾隆起身出去方便了，一时回来，兀自面带笑容，洗着手，说道：&ldo;朕知道‐‐方才的话不要记档。就是这个贾治军吧‐‐回头引见一下，教他冲外国人倒夜壶去。&rdo;又对傅恒道：&ldo;你接着说。&rdo;

&ldo;原议的金鉷和尹继善对调。&rdo;傅恒敛了笑，说道：&ldo;但金鉷才具实逊于尹继善。兆惠缴金的事也要说说明白。奴才一时还想不清楚该怎么料理，要请旨圣裁……&rdo;接着，傅恒又说赈灾的事，说到刘墉要到德州，又讲金川战败善后，有罪官员要交部议处，金辉应立即撤差待勘，连带着又提及榆林粮库军粮霉烂可疑，又略述江南&ldo;一枝花&rdo;飘忽不定，到处施药传道，铜矿、江南织机作坊工人聚集，叫歇罢工的时而发生……纪昀起先还听得认真，后来愈听愈繁杂，还要预备乾隆问自己的差使，思路便转到修《四库全书》上去了。一时想到书籍征集难办，各地官员根本不当正经事办，又无权硬派；又想编辑人手不够，有些古籍用西夏文、金文，得有专门人才；征集书要用钱，户部没有旨意一文不拨……

乾隆却听得一丝不苟，有时还随口问几句，用笔在纸上记下来，因天又热起来，傅恒和纪昀颊上出汗，又吩咐太监打扇……足听了多半个时辰，傅恒才说完。纪昀见乾隆始终盘膝端坐毫无倦意，不由暗自佩服：&ldo;这主儿真好坐功！&rdo;正自胡思乱想，乾隆说道：&ldo;看来你一时也说不完。军机处阿桂明天到差，有些事你们再参酌一下再奏。黄天霸既有能耐，他也夸了海口，就调他南京尹继善处。授副将衔，实授参将缺，还有那个吴瞎子，改授刑部员外郎，赏侍郎衔，专管天下各民间帮会事务……纪昀，你呆呆的，坐着发什么愣？&rdo;

&ldo;唔？噢……皇上！&rdo;纪昀忙回神陪笑，&ldo;臣在想自己的差使呢！&rdo;因将任上种种繁难说了。又道：&ldo;这种差役不比学差，那是人人巴结，个个关心的。征集图书，半点权益也没有，平白得罪人，作好了也难见政绩，肯出实力的外官京官都少。上回吃酒，人家还说臣像三国弥衡说的，&lso;汝似庙中泥胎，虽受人敬，恨无灵验&rso;……&rdo;乾隆微微一哂，说道：&ldo;早已知道你的烦难了。一次又一次奏朕，下旨户部拨银子，确实不成，这样‐‐你改授四库全书的副总裁！&rdo;

这话说得连傅恒心里也是一震：&ldo;纪昀的总裁已经诏告天下，平白无故的，怎么降了？&rdo;未及说话，听乾隆又道：&ldo;朕亲任这个正总裁。这是一。六部尚书、三卿、各大学士大臣都兼副总裁。仍由你来主持办差。该要钱，就是户部的差使，抗着不办差不征书的，知会都察院纠举弹劾，差使办得好的，办得不力的，由吏部考绩，按首项政绩记档。还有，主持南北闱科考、顺天府大考的学差、没有进过四库全书当值编纂的，一律不派。有这么几条，公明正道颁布天下，怕他们不挤破了头往你那里钻‐‐只一条，你不能贪墨，出了这种事，处罚也要加重！&rdo;

&ldo;谢皇上重重之恩！&rdo;纪昀早已喜得眉开眼笑，立起虾着身子作揖，笑道：&ldo;如此，这差使就好办了。连傅恒也受着臣约束的了‐‐臣是有旨可以随意吃胙肉的，皇上皇后赏了宅第、俸禄之外，还赏了一处庄园，既有吃有用，还要手长，那不是得了钱痨么，不过，&lso;贪墨&rso;二字，是臣的天性‐‐&rdo;见乾隆诧异，徐徐笑着解说，&ldo;自三岁以来无论寒暑，臣写字日记作文章无一日空过，又修四库全书，没有&lso;墨&rso;，臣就玩不转了！&rdo;说得乾隆傅恒都是一笑。

乾隆听外殿大座钟沙啦啦响，接着悠扬洪亮的撞击声便传进来，知道已到午时。见傅恒和纪昀都有告辞的意思，因笑道：&ldo;朕不忙，你们忙什么？今儿得把紧要事务理出个头绪来，你们留下陪朕一处进膳‐‐王八……耻，叫小厨房预备。就三个人，宁可少一点，好一点。&rdo;见王耻出去，乾隆将王耻改名的事又笑说了，惹得二人也是遏着性子发笑，乾隆道：&ldo;朕于臣下奴才以心相交，却十分谨慎后宫。后妃嫔御，一言干政，必受重处；太监有弄权营私的，除了杀，没有别的处分。这是最要紧的，汉亡于斯，唐亡于斯，明亡于斯，殷鉴凿凿啊。至于心膂大臣，只要不是秦桧那样的枭獍，都知道感恩图报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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