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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第1页）

&ldo;赵（兆）爷，您可醒了！&rdo;正熬药的何老汉忙起身来凑到床前，问道：&ldo;渴不渴？肚饿了吧？&rdo;兆惠未及答话，外间栅门口闪出云丫头的影子，扒着门，略带喘息喃喃说道：&ldo;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威灵观世音菩萨……您可醒了……真是吓死人，整整三天三夜，昏得人事不知……&rdo;

兆惠一怔，问道：&ldo;我死过去三天了？&rdo;

&ldo;四天了，爷台。&rdo;何老汉叹息一声，&ldo;是三天前挪你来这边小号的，头前你昏着，那个胡爷还进去踢了你几脚……&rdo;

&ldo;为什么搬过来呢？&rdo;

&ldo;不知道：&ldo;何庚金摇头道，&ldo;是这里的管监的官带人抬你过来的。兴许你家人或者你朋友使了钱……听这里的大爷说，这边关的都是有头脸的大案犯，什么刑不上大夫的话，我也不懂，反正大夫给你开药治伤……&rdo;

兆惠苦思，断然没人使钱救自己，却仍是头昏脑涨想不成事。由着何庚金喂了几口水，说道：&ldo;我肚饥。那桌上篮子里的包子给我吃一个……&rdo;&ldo;您别吃那个。&rdo;何庚金道，&ldo;那是云儿给我送的饭。他们供你的是细米白面，还有肉。云丫头‐‐拾掇好了么？&rdo;

&ldo;就好，就好！&rdo;外间云丫头连声答应，&ldo;笼里的包子太热！呐！‐‐&rdo;一边说，一边用手拍打，转眼间用小笸箩盛着几个雪白的包子隔门栅塞过来。兆惠吃了一个，是纯肉和葱馅的，一咬冒油，刚要说&ldo;香！&rdo;一眼瞥见那篮子，因说道：&ldo;大腻了，把你吃的拿来我吃。&rdo;云丫头隔门笑道：&ldo;就怕腻，用的都是瘦肉，也没敢兑油。你这个人呐！我们那除了韭菜咸盐，连油都没拌，什么吃头‐‐没听&lso;五月韭，臭死狗&rso;‐‐&rdo;她突然觉得失言，红了脸，讪讪转过了身。

兆惠却不留心，吃一个韭菜馅包子，果然不甚好吃，而且因为天热怕馊，一味咸得蜇口，一边咀嚼着说&ldo;不错。&rdo;问道：&ldo;怎么把你也关到这边了？云丫头还能在跟前伏侍，太不可思议了。&rdo;&ldo;这我更不明白了。&rdo;何庚金道，&ldo;我觉得是地狱搬到了天堂呢！‐‐管他呢，得受用时且受用，反正现时不吃苦头就好。&rdo;正说话间，一阵脚步声杂沓近来。兆惠看时，是典狱带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小伙子进来。那年轻人眉清目秀，神情流动、只穿一件天青实地纱袍，束着绛红腰带，配着头上簇新的黑缎瓜皮帽，亭亭秀立在狱典史身后，满面是温和的微笑。一见便使人心生好感。狱典史见他凝望年轻人，俯身抚摸了一下裹在兆惠膀上的药布，问道：&ldo;今儿换过药没有？我吩咐他们一天两换的。身上这会子可好些？&rdo;

&ldo;这位先生是谁？&rdo;兆惠望着年轻人问道，&ldo;你见我有事么？&rdo;狱典史见他不理自己，却也并不尴尬，忙笑着介绍：&ldo;这位是和珅先生，现在跟着阿桂中堂在军机处当差，飞黄腾达那是‐‐&rdo;和珅不待他说完便截断了，&ldo;‐‐是桂大人叫我来看你，来迟了一步，您吃了苦了。&rdo;

兆惠没有答话。狱典史凑上来，陪笑道：&ldo;大人大量，您得体恤我们这些狗才的难处。当地方官能刮地皮，当带兵管带能吃空额。像我，只有八两月例，胡富贵他们只有二两。这地方不吃犯人吃谁？打我爷爷算起，三辈子在这当差了。只要犯人不越狱，乐得叫犯人管犯人，图个清闲自在不是？那边仁爱号子里的犯人头还凶呢！这个韦天鹏不过是运气不好，撞到兆爷您的手上……&rdo;兆惠冷冷地听着，说道：&ldo;他们要打死了我，你怎么处？现在是我打死了他，你要怎样？&rdo;

&ldo;这么热的天，狱里哪天不往外抬死尸？&rdo;狱典史一听就笑了，&ldo;这事不能叫&lso;案子&rso;，我们有我们的法子‐‐一个&lso;暴病&rso;报去记名备案也就结了。&rdo;

兆惠不禁暗自叹息，&ldo;真是杀人如糙不闻声啊……&rdo;转脸问和坤：&ldo;有没有海兰察的消息？&rdo;和珅笑道：&ldo;我这等人色怎么敢问这些，等有了信儿，你比我知道得还早呢‐‐您任事甭想，先养好伤。这里我说好了，给您开单号子，想到院里遛遛也成。要缺什么，告诉那个云丫头，自然有照应的。&rdo;说罢也不行礼，只向兆惠含笑微一颔首便辞了出去。狱典史狗颠尾巴似地陪送和珅出去，转眼踅身回来，连中间那道栅门也不再锁，径自叫出何庚金父女到大院里，说道：&ldo;这位兆爷不是小可之人。本来该囚到养蜂夹道那些老爷大人们处禁起来的，阴差阳错关到了顺天府。上头现在既然有话，我就把兆爷交给你们照料。仔细侍候着！何庚金你是有罪之身，你好造化！先因灾免勾，听说皇后凤体欠安，又要大赦，这位何（和）爷又指你们来侍奉病人，你是一步登天了！&rdo;

典史因兆惠在号子里回护何庚金杀死韦天鹏，料想二人必有渊源，唇焦舌烂卖人情，何庚金是个老实人，只唯唯答应鞠躬不迭。云丫头在旁问道：&ldo;这位赵（兆）爷犯了啥子罪？&rdo;

&ldo;他是金川打仗的逃将。&rdo;狱典史舔舔嘴唇说道。&ldo;不过听说案由繁复得很，还要御审了才能定。&rdo;

&ldo;要是定了罪，能会怎么样呢？&rdo;

&ldo;那当然要明正典刑‐‐不过，明儿杀头，这样儿的人今儿也得好生待承。&rdo;

&ldo;明正典刑？&rdo;

狱典史一笑，用手比着在脖子上一抹，说道：&ldo;喳！‐‐就是砍脑袋瓜子！小丫头片子，问这么细干么？看上他了？&rdo;一句话说得云丫头飞红了脸，那典史摇着芭蕉扇笑嘻嘻去了。

和珅离了绳匠胡同，立即赶回军机处向阿桂复命。阿桂却不在军机处，只有傅恒正在和刘统勋说差使，还有几个刑部主事和御史端坐在旁聆听，几个军机处章京在隔壁房里忙着拆看文书，他也不敢打扰。问了问门外侍候的太监，才知道阿桂去了张廷玉府，刚走了不到一袋烟工夫。阿桂不在，这里没他的差使，人也不熟，站着想了想，仍出西华门来张府寻阿桂。

三天内他已是第二次到张府来了。头一次来，院内院外岗哨警跸，都是步军统领衙门的御林军布防，还有大内的几个三等侍卫带刀巡戈，十分肃杀威严。他连二门都没进去，挡住了，只放阿桂进内院。这次大不相同，军队行伍全都撤了，只留了内务府慎刑司的几个笔帖式和衙役守护，院内院外虽然仍在戒严，但都不带兵刃，便少了许多暴戾之气。门口几个戈什哈验了牌子，见是军机处的人，没有问话便放行进人。倒是西院二门把守的衙役盘问和珅来意，知道是阿桂的随员跟班，指了指西内院北房，说道：&ldo;桂中堂纪中堂都在里头和张相说话，您家自个进去吧。&rdo;

和珅甩步进院，只见东厢南房和北上房都是锁钥封铜，贴着黄纸封条。北屋廊下垛满了箱子，也都封了。只有西厢是原来张廷玉接见外官的客厅，也是房门洞开，纱窗支起，几个人正在里边说话。他听着有阿桂在内，也不敢惊动，蹑脚儿到廊下站着垂手静候。却听张廷玉苍老混浊的声气道：&ldo;这些天反省了许多。总归想，皇上既这么说，还是体念我这老奴才。唉……人老了，不会想事情了，也不能给主子分忧出力了。为自己身后名声，反倒弄得身前一片狼藉！不过，务请二位代我仰叩天恩，下陈愚表，廷玉绝没有倚功做上的心‐‐其实也没有什么功劳可言‐‐更不敢倚老卖老。就是目下处分，也觉得不足以蔽我之辜，还请圣上洞察烛照，从重处分，以为人臣之戒。&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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