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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第1页）

在战场上，海兰察不知遭到过多少次孤身被围的境况，最怕的是敌人行伍齐整不乱，围定了缓缓逼近，难以有隙可乘。但这群庄丁们哪里懂得这个？竟是各自为战，操家伙便上。一个手握扁担的站在东侧，抡起来照着海兰察背后便劈砸下来，丁娥儿未及惊呼出来，那海兰察似乎脑后生着眼睛，前脚踢飞了一个人手中镰刀，左手接住扁担顺势一送，那扁担着了魔似的在半空无端拐了弯儿，正扫在南面一个持桑杈向海兰察刺来的庄丁面门上，顿时打得他满脸血花四溅！海兰察已将飞起的镰刀接在手中，更是杀心陡起，见一个大汉恶狠狠举杈冲过来，竟似要一杈将自己和丁娥儿都穿死，飞脚一踢那杈杆，顿时将杈撩起老高，跟一步将镰横扫过去，那镰刀没根钉进那人太阳穴中，顿时血流如注滚地挣命，眼见是活不成了。

此时看热闹的人早将这里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见海兰察一人护着丁娥儿，独对二十个人围攻，已是打倒四五个，砍伤七八人，尚自一毫不损，都忘了热，嗷夭吼地价起哄儿喝彩。高万清脸色煞白，双手握着辕杆，连喊：&ldo;他打死人了，他打死人了！上啊‐‐连这个y贱女人，给我往死里打！&rdo;正喊着，不防一个庄丁一杈刺空，扎在骡子屁股上，那骡子长嘶一声，拖着车发疯似地放蹄向西直冲，辕上倒着的，车辕子底下躺着的，已被打倒在车前的三四个庄丁被铁轮子直碾过去，两个碾断了腿，还有一个被横脖子切断了头，饶是高万清躲得快，被车轮子撞了个仰面朝天，西边看热闹的闲汉们躲闪不及，压倒了一片，蹭了腿碾了脚的哭爹叫娘乱成一团。海兰察此时已杀红了眼，上前一把提起高万清，将血淋淋的镰刀荡在他脖子上，大喝一声：&ldo;德州看热闹的朋友不要走！听我一言！&rdo;

那些看热闹的原已吓得四散而逃，见海兰察如此英雄气概，都又缓缓聚拢了来，剩下不到十个庄丁见主人被拿，也都吓得丢了家伙僵立在地。码头上围了两三千人，看着血泊中横七竖八撂倒在地的庄丁，都惊得浑身起栗，寂然无声等海兰察开了口。丁娥儿早已唬得瘫坐在地下，做恶梦似地怔怔看着浑身是血的海兰察。不知过了多久，丁娥儿才道：&ldo;海……你惹了大祸，还不快远走高飞？&rdo;

&ldo;不妨事的。&rdo;海兰察狞笑一声，却问被自己揪在手里的高万清：&ldo;为什么抢人？&rdo;

高万清原已吓软了，听得远处马蹄声急促近来，知道是衙门派兵来了，立时又胆壮起来，说道：&ldo;你松开手，这么着我不说话。你杀吧！&rdo;海兰察嘻地一笑，松开了手。高万清见他不敢动手，越发气壮，指着丁娥儿道：&ldo;魏丁氏是我高家佃户，欠债不还逃走，现在撞见，我凭什么不能拿她？&rdo;

&ldo;欠债还帐&rdo;，海兰察道：&ldo;赖债有宫府，你竟敢光天化日之下抢劫妇女？！大清律主佃同法，不是主奴名分，你刁顽恶赖到了极处，我不能不管！&rdo;

&ldo;谁替她还债？&rdo;

&ldo;我！&rdo;

&ldo;你是她什么人！？&rdo;

海兰察被问得一愣，扫了一眼丁娥儿，心一横说道：&ldo;她是我夫人！&rdo;

人群立刻一阵骚动。按清时制度，贵妇人共分五等，夫人宜人恭人孺人安人，只有一二品朝廷大员正配才能称为&ldo;夫人&rdo;。他一身店铺伙计打扮，此语一出，立时满场窃窃私议，丁娥儿心里也轰地一声，顿时面红过耳，抱着孩子低头不语，狗蛋儿却直着脖子晃妈妈，又冲海兰察喊道：&ldo;爹……我怕……&rdo;

&ldo;听听，不假吧？&rdo;海兰察对高万清笑道，扬声又对众人大喊：&ldo;我就是大清金川招抚大营车骑校尉，钦封二品副将海兰察！要微服回京面圣奏事！德州人听着了？！&rdo;

此时德州府衙，德州城门领的衙役兵丁都已赶到，四面里护卫杀人现场，推拥着打道进来，听海兰察自报身分，倒不敢造次，只围定了他，派人飞骑去请知府亲来处置。那看热闹的越发聚得多了，挤挤捱捱人头攒涌，足有上万号人，他如此身分，又如此丈夫豪气，众人齐发一声喊：&ldo;德州人听见了！&rdo;

&ldo;海兰察今日血染德州码头，乃是事不得已！&rdo;海兰察一把揩去脸上血渍油汗，大声喊道。他本就十分机警灵敏，此时定住了神，思虑便十分周详：报明身分，万人皆知，德州府甚至直隶总督就不敢私地处置自己，说明丁娥儿是&ldo;夫人&rdo;，衙门就不敢动刑逼她的供。&ldo;逃将&rdo;兼着这白日杀人的一切罪名统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当由乾隆御审谳罪，不至于给地方官黑吃了自己。一路听丁娥儿诉说高仁贵家霸道，此时一不作二不休，又想着要杀高万清出气，因思定了，指着丁娥儿道：&ldo;刚才孩子叫我&lso;爹爹&rso;，诸位仁人君子都听见了，这位正是我的夫人‐‐是沙勇和为媒，葛致民为证，我娶的……&rdo;他目视丁娥儿，示意她记住，其实这两位媒证都是他的好友，已在攻下寨一役中阵亡。有&ldo;媒&rdo;有&ldo;证&rdo;，狗蛋儿又喊&ldo;爹&rdo;，铁定了他两个就是夫妻。

丁娥儿一点也不笨，如果不是&ldo;夫妻&rdo;，海兰察今日连杀数人，就成了路见不平杀人犯罪，定罪量刑要重得多，因大声道：&ldo;他就是我的丈夫！初嫁由父母，再嫁由自身，媒证俱全我们两厢情愿成亲的！&rdo;两个人当众串供，高万清尚自听得稀里糊涂，一脑门心思还在那笔佃债上，因也大声道：&ldo;她欠我家租债逃脱在外，我拉她回去索债，有什么错！&rdo;

&ldo;你这恶贼！&rdo;海兰察格格一笑，说道：&ldo;你拉的是朝廷命官夫人，知道不知道？你高家倚着德州马寡妇势力，渔肉乡民称霸一方‐‐我为国家上将，在前方出兵放马，你竟敢欺到我的头上，我岂能容你？&rdo;因问众人，&ldo;他该杀不该杀？&rdo;

&ldo;该杀！&rdo;

众人语声未落，海兰察手中镰刀弧旋一闪，勾住高万清脖子，只一勒……高万清像一株被砍倒的树，一声不响便簌然倒地，脖子上的红水泛着血沫子汩汩淌流出来，急颤几下，伸直了腿。海兰察丢了镰，平静地拍拍身上灰土，笑嘻嘻对丁娥儿道：&ldo;这口鸟气总算出得痛快。娥儿，别脓包势吓得这样‐‐跟你说过我是屠户么！‐‐咱们夫妻要一起在德州蹲几天了！&rdo;丁娥儿见他如此从容，乱得一团麻一样的心也定了下来，说道：&ldo;我也解气！这才是真男人呢！‐‐我跟你一道下地狱！&rdo;

此时德州知府尉迟近贤早已赶到，只是他也看呆了，竟不防海兰察当着他的面又杀一人，这才惊醒过来，带着几个衙役走近前去，问道：&ldo;这些人都是你杀的？&rdo;

&ldo;不错。&rdo;海兰察平静他说道：&ldo;是我。你是德州知府？&rdo;

尉迟近贤盯着海兰察，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论官位，海兰察比他大得多，该行庭参礼，说他是&ldo;逃将&rdo;，内廷早就有信儿，兆惠颇受乾隆回护，而且讷亲也已被拿锁进京，金川的事还是疑案。但捕拿海兰察的海捕文书并未撤回，仍是钦犯。此刻在德州，他又犯这泼天官司，说的道理又头头是道……惶惑半日，拿定了主意，不卑不亢说道：&ldo;我是两榜进士，去年分发德州知府，叫尉迟近贤。海大人，您的案子只有朝廷决裁，卑府不能受理。事已至此，请大人移步‐‐哦，还有夫人公子也一同‐‐暂行羁留敝衙南监。待申奏朝廷，自然公道处置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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