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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第1页）

傅恒在座上略一躬身，陪笑道：&ldo;还是主子虑得深远。两江总督不是寻常卓异官员能任，确实没有人顶替得尹继善。奴才只是觉得军机专任大臣人手少，事多任繁，七葫芦八瓢，按了这头起那头，秋后我又要奉旨出兵金川，阿桂怕忙不过来，商定了才请旨的‐‐既如此旨意那就偏劳阿桂了。&rdo;

&ldo;大事朕料理，小事阿桂谨慎去办。你在军中，连尹继善也可用驿传咨询嘛。&rdo;乾隆莞尔一笑，&ldo;你其实还有不便说的话，继善在江南太久了，有些闲话，什么&lso;江南王&rso;之类，继善也是栗栗畏讥忧谗、屡屡写折子申说。上次朕召见他，又说及这档子事，朕说你一日三餐起居办事，没有一件瞒朕的，调你出去也为去你这官心病。国家有制度流官不能封王，若论你心地劳绩，朕真想封你个郡王呢！好好儿做你的官，别听小人嚼舌头，朕以心腹寄你，又何必自疑？&rdo;

阿桂见乾隆举杯嚼菜，忙趋身捧壶给他续水，笑道：&ldo;前次奴才进京，在户部见着尹继善，奴才说&lso;东海缺了白玉床，龙王请来金陵王&rso;，你给主子进贡白玉床来了。他脸都吓白了，说自家朋友还开这样玩笑。他儿子庆桂在理藩院，继善说应该跟我到口外练兵，呆在理藩院给主子出不上力，养成个酒囊饭袋可怎么好？&rdo;乾隆听了点头微笑，这才问勒敏：&ldo;状元公，到处寻你不到，哪里会文去了？或者去寻花问柳了？你再不来，阿桂真要叫顺天府去八大胡同查你去了！&rdo;

&ldo;奴才偶尔叫叫堂会，从不敢到那些地方儿的。像圣祖爷手里的乙未科状元葛英焕，被范时捷在会春楼里从被窝里赤条条掏到顺天府给主子现眼丢人，几十年都抬不起头来。&rdo;勒敏起初进来时心里忐忑，捏着一把汗，见君臣语对如家人同坐，温馨随和，早已平静下来。忙在杌子上欠身作礼，从容笑道：&ldo;奴才授署湖广巡抚的消息儿已经传开，荐人的、托情的、说事的，从早到晚，家里像个集市。今儿是肖露请客，他当汉阳知府，这筵真的难赴‐‐奴才就出城逃席去了。&rdo;&ldo;你是望风而逃啊！&rdo;乾隆笑道，&ldo;肖露不是那位糊涂四儿的丈夫么？朕问过孝功司，才具中平，办差勤谨，不贪非分之财，仍是跑堂伙计本色。傅恒，是你荐的人吧？&rdo;

傅恒忙道：&ldo;是吏部荐的，奴才照允请旨引见。肖露勤能补拙，耐繁琐不怕辛苦，又不敢贪钱，这样的官如今已是上好的了。&rdo;阿桂笑道：&ldo;傅恒这&lso;不敢&rso;二字用得恰如其分。刘康一案他着实被刘统勋给吓住了。上回悄悄儿跟我说，他分发万县县令去见刘统勋，腿肚子哆嗦得直想转筋呢！现在也历练出来了，上回他说首县十字令，我听得笑不住口，如今官场真是那个模样呢！&rdo;乾隆因也笑，问道：&ldo;什么十字令，写给朕看。&rdo;

&ldo;是。&rdo;阿桂笑着答应起身，躬身在案前抹纸濡笔写道：

圆融

路路通

认识古董

不怕小亏空

围棋马吊中平

梨园弟子殷勤奉

衣服齐整言语从容

主恩宪德满口常称颂

座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

乾隆看第一个字已是微笑，到后来已是笑得身上发颤，喘着气对三个大臣道：&ldo;你们都看看……真正形容得入骨三分。有这十字令，朕是知道官是怎么当的了。&rdo;傅恒看了，脸上却无笑容，转递给阿桂，叹道：&ldo;奴才曾见过的。从未入流官到军机部院，都编有这类口令词儿。起初也觉可笑，细想反觉可惧。百官庸庸碌碌、上行下效地蝇蝇苟苟，这是宰相之过。奴才夙夜思及，推枕而起，绕室彷徨无计可施呢！&rdo;

&ldo;奴才这几年也读了几部史书。&rdo;阿桂见乾隆沉吟不语，脸色已经阴沉下来，枯着眉头微叹一声，说道&ldo;汉唐以来，但凡太平盛世，都有这类事的。圣祖爷和先帝苦心经营七十余年，为吏治的事耗尽心血……据奴才看，说句该割舌头的话，廿四史中吏治最好的是雍正爷这一代。还有周唐武则天，杀官任用酷吏，刈麦子一样整批诛戮；前明朱洪武，天威严酷，贪官拿住了就剥皮植糙……&rdo;他看了一眼乾隆，见乾隆正凝神静听，并无不豫之色，略一俯抑接着说道，&ldo;吏治最糟的是宋。宋太祖陈桥兵变黄袍加身，靠的手下文官武将。因此立誓不杀大臣，就败坏得不可收拾‐‐我主子秉承列祖列宗创业，艰难卓绝之余烈，又经先帝十三年刷新吏治，整顿财赋，垂拱而抚九州万方。深仁厚泽遍及糙莱野老。国力强盛即贞观开元之治亦不能及‐‐&rdo;

说到这里乾隆已经霁颜而笑，摆手制止了他的话，说道：&ldo;你像是预备好了的，这是廷对格局嘛！不要说套话了。说说你的见识。&rdo;&ldo;今日盛世实在是因为皇上以宽为政，轻谣薄赋的结果。&rdo;阿桂一躬身，接着说道，&ldo;但凡政务有一利必有一弊。世乱辨忠jian，板荡识英雄，治世就不易识辨了。百官之中鱼龙混杂，大抵君子少，小人多。见皇上仁德，不肯轻用严刑峻法，有些小人放胆胡为，明哲保身的也就和光同尘。长此以往是不得了的。奴才以为，可以借修《四库全书》，征集图书中有敷衍故事的，书中悖逆字句不行查奏的官员，要撤裁治罪，收藏逆书隐匿不报的，要从重整治，连同肃贪奖廉，黜涉分明。一是可以倡明教化，消解民间治极思乱的戾气，二是可以整肃朝纲，使朝野皆知主子非妇人之仁。岂不一箭而双雕？&rdo;傅恒接口便道：&ldo;阿桂说的是振作之法，真真的老成谋国之言。奴才看，各省图书采访局要和礼部、都察院直接咨会文书，统由军机处隶属调配，这样，他们就不须看行省大员的脸色行事，互不掣肘又互相纠察，官场亦可振作风气。&rdo;

&ldo;好！&rdo;乾隆听得兴奋，竟在椅上一跃而起，但他自幼养成的安详贵重气质，讲究的是临事从容不迫，一刹那间他已恢复了静气。拖着步子悠悠摇扇，说道：&ldo;朕一直在想，怎样不失以宽为政的宗旨，又能振作官风民气。想不到阿桂一个带兵出身的，能虑及此。太平无事，奢堕y靡风气就在所难免，他一日到晚办不完的差使，办不好要丢乌纱帽，&lso;十字令&rso;也就未必全然灵通了‐‐看来阿桂是真读了不少书，真有点心得。傅恒意见也很中窍要，还有些细微末节，你们会同纪昀商定奏准，用廷寄分发各省施行。&rdo;还要往下分说，和珅挑帘进来禀说：&ldo;万岁爷，海兰察兆惠已经到了，听说万岁爷也在，不敢轻进。请旨，叫不叫他们进来？&rdo;乾隆&ldo;嗯&rdo;了一声说道：&ldo;叫进。&rdo;

一时便听天井院里脚步声铮铮而近，马刺铁掌踩得叽叮作响，在台级下听巴特尔的声气生硬的汉话说道：&ldo;两个将军，带剑不能的‐‐解开给我！&rdo;乾隆不禁一笑，隔帘说道：&ldo;巴特尔，不必要他们解剑了！&rdo;

&ldo;不行的，主子！&rdo;巴特儿却不遵旨，仍旧拦路伸手、头也不回顶了回去，&ldo;谁也不能带剑见我的主人！&rdo;到底要了二人的剑才闪路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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