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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第1页）

&ldo;粮食不能自给，终究不是长远之计。&rdo;阿桂一边沉吟，口中道：&ldo;隔着海，百里汪洋，粮船航运花钱太多，户部算了，一石米要加三两二钱银子，太费了。你有什么好法子，说说看。&rdo;胡罗缨道：&ldo;其实台湾府这个缺一点也不瘦。历届知府都心里有数，那是个蜜糖罐儿，外头粗糙里头甜。大家宁肯朝廷给个小处分，不愿把底细说透了，就怕户部知道了不再供官粮，减了养廉银吃亏。&rdo;阿桂诧异地看一眼胡罗缨，却见赵畏三进来，摆手示意免礼道：&ldo;你坐一边稍候‐‐什么底细？&rdo;

胡罗缨莞尔一笑，说道：&ldo;糖！那地方儿甘蔗节儿扔地下就往外冒糖水，一亩甘蔗榨的糖十亩粮食也换不完。中堂说倭寇，倭寇都是日本国的浪人，到台湾发财，一是珍珠二是糖。内地缺糖，台湾缺粮，以粮换糖，两好凑一好，百姓们和官府不闹生分别扭，不但倭患，就是教匪，都是好对付的。中堂，卑职说话直率，放着十倍的利不要，偏逼着人种长得秃子毛儿似的稻，这合算么？&rdo;

&ldo;说的是，而且透彻。&rdo;阿桂不禁含笑点头，历来派去台湾知府的官员，下委时千推万辞不愿去，去了的却又生方变法儿蝉联留任，这蹊跷终于若明若暗有了答案。因又问：&ldo;教匪的动势如何？匪首林慡文，听说还不到二十岁？&rdo;胡罗缨道：&ldo;林慡文今年二十一岁，有些邪术。听说能驱鬼捉狐、念咒聚集狼虫虎豹蛇鼠猫狗之类，在高山族人家乡里串乡治病传道，我派人去拿，都是刁民报信儿逃逸了。整个儿台湾教众大约不到三千人，多是女人老太婆愚昧无知之徒；只要糖类、珍珠海品、大陆丝绸瓷器、丁香胡椒这类物品官府调理控制好，小乱子不敢保，大乱子是出不了的。&rdo;胡罗缨见阿桂看表，从怀里抽出一份通封书简，双手捧给阿桂，&ldo;这里边的情由很杂，依着中堂的三条，下午我写了个呈文折片，中堂留下参酌。&rdo;

&ldo;你是真心为政敢说真话的人。&rdo;阿桂接过放在案上，下了炕，望着幽幽灯烛，&ldo;大抵我已经听明白了。你到南京，皇上召见，还可以上奏，你这个折片我附奏转给皇上……林慡文到内地来过，去过扬州，见过&lso;一技花&rso;，又不知道去向。估约是回台湾了‐‐一定要着力捕拿到案！&rdo;胡罗缨忙起身连连称喏。阿桂赏识地看着他，拍着肩头道：&ldo;你还很年轻，不到三十岁吧？好生做去，差使做得好，自然要升迁的‐‐你可以去了。&rdo;竟亲自送他出门，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宫门灯影里才踅回身，赵畏三早已立起身来迎候。

阿桂看着一桌子待办文书叹了一口气，不再坐下，开门见山说道：&ldo;我还要同和亲王出去有事。叫你来，是问魏主儿的事‐‐我没工夫细听。这么大的事，内务府为甚么不报我知道？&rdo;

&ldo;回中堂您呐！&rdo;赵畏三是内务府堂官，是宫里办老了事的老手，他养就了绝好脾气，见阿桂面色不悦，忙陪笑道：&ldo;这是六宫都太监的差使，我就好比窑子里打磨旋儿的大茶壶，谁喊都得给人倒开水的！里头卜智老公儿也只知会叫把寿宁宫后头那个荒宫腾出来。我问了才知道是给魏主儿住的。我还问要不要知会军机处，贵主儿的话，&lso;军机处是料理军务政务的，这是家务，与他们互不相干&rdo;，还说魏主儿又没有降位，只是宫里挪动一下住处，传出谣言唯我是问。您想，这地方任谁抬脚都比我人高，我怎么敢违了贵妃娘娘的旨令呢？&rdo;说罢又嘿嘿笑。

&ldo;我不但是军机大臣，还是领侍卫大臣，内务府大臣，太子少保。&rdo;阿桂脸冷得挂了霜似的看着这位活宝，&ldo;天子没有家务，家务就是国务！‐‐浑浑噩噩！&rdo;

&ldo;是是是！浑浑噩噩……&rdo;

&ldo;不许腾出冷宫，就说我不许！&rdo;

&ldo;是！有中堂爷作主，事好办‐‐我不怕！&rdo;

阿桂见他一脸皮笑，自也知对这色人无可奈何，放缓了声气问道：&ldo;这宫里还有园子里的太监、宫女，你都认的？有没有花名册？&rdo;赵畏三笑道：&ldo;认‐‐的！咱是老怡亲王的包衣奴才，十二岁就进内务府当差了。别说是人，宫里的耗子我都知道是哪一房的‐‐就是有的宫女，才新进来的，叫不上名字来……嘿嘿……&rdo;阿桂见他这般油头滑脑，再气也发不起脾气来，只好一笑，说道：&ldo;真是个冥顽不化的宫痞子！&rdo;说罢笑容瞬间即逝，接口又道：&ldo;跟我一处走一趟‐‐今晚我要看看你肚子里装的什么心肺！&rdo;说罢转身就走。

&ldo;我这种人哪有什么心肺……嘿嘿……&rdo;赵畏三猥猥琐琐跟在阿桂身后往宫外走，&ldo;掏出肚子里都他娘的是牛黄狗宝。有心肺的人在这搭里是立不住脚也办不成差的。&rdo;他唠唠叨叨，说得嬉皮笑脸，似乎自嘲又似乎是闲话，阿桂却听得心里一动，一边走一边说：&ldo;牛黄狗宝也是好药材，不信你到生药铺问问价儿！不论在哪里作事，能耐大小，无非&lso;天理良心&rso;四个字而已！&rdo;&ldo;那是那是！那是自然！中堂爷说的正是我心里想的。&rdo;赵畏三一边呵呵笑着走，一边说道：&ldo;……这就是中堂爷体恤我们办这些差使的人了……如今不比康熙爷雍正爷年头儿，就这么一片紫禁城，就那么一千多太监两千多宫女，头绪不多好照料，圆明园是一片，承德一片，遵化一片，紫禁城里又一片，上万的人吃饭睡觉，拉屎尿尿，什么乌龟杂鱼的没有？跟中堂说个难听话，有些事比打翻了茅缸还臭十倍，都得我去料理。比方说，先头我爹在内务府，拿住了偷碟子偷茶盏的，太监打发到奉天皇庄种地，宫女就得进辛者库洗衣裳挑水。如今就是偷了高士奇的字画、纳兰性德的原本真迹词儿，也只不过抽几蔑条罢了……一个宫跟一个家一模似样儿，主子们事忙，太监头儿不成器，又都是主子跟前有头脸的，叫我们内务府有什么法子？嘿嘿嘿嘿……不过家大业大了，事多些，也是常事儿……&rdo;

阿桂道：&ldo;我要上折子，宫务要调理一下，这样儿，好好一座紫禁城，要弄成拆烂污铺子。偷东西盗卖古董字画的，要从重治罪！&rdo;

&ldo;其实事事原都有规矩的，自从弄这个圆明园，就乱了套。摊子太大，人也太杂了……&rdo;赵畏三一成不变只是个笑，&ldo;说起来爷也觉得可。笑。昨儿一拨子太监，为争&lso;菜户&rso;吃醋，在御花园里打群架，伤了两个。一问事主，一造儿是那拉贵主儿跟前的赵不仁，一造儿是钮贵主儿跟前的秦不义，我都惹不起。今晚又一起，说起来更脏。两个太监在寿宁宫后空殿搬东西，玩把戏弄屁股，夹在屁股里头拔不出来！竟嘿嘿嘿……狗连蛋似地赤条条抬到内务府，叫了太医院的太医扎了一针，屁眼门儿才松开了‐‐中堂爷，这事儿忒入不得外人耳朵了，正要请示怎么发落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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