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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第1页）

钮祜禄氏哼了一声：&ldo;有人抄捡圆明园，我这个主事的贵妃弹压不了，自然要逃难，来向你军机大臣求救！&rdo;

阿桂低伏着身子，瞳仁在暗中一闪，问道：&ldo;是五爷进园了么？他是去料理魏佳氏移宫的事的，难道惊了贵妃娘娘的驾？&rdo;钮祜禄氏道：&ldo;&lso;惊驾&rso;我何敢当？五爷拿着你军机处的放行令牌，进御园如入无人之境，抢了魏佳氏就走，这事原来你竟是知道的？&rdo;

阿桂咽了一口唾液，说道：&ldo;奴才知道。不过，是请魏主儿挪移宫房，没有&lso;抢&rso;的意思。贵主儿原有谕旨令魏主儿移宫别住，奴才不敢违背贵主儿的谕旨和王爷的钧命！&rdo;

&ldo;你好伶牙俐齿！魏佳氏有罪嫌疑在身，黑天半夜被抢出御园，也不知会我一声，试问你是什么罪？&rdo;钮祜禄氏恶狠狠一笑，&ldo;你要干预皇上家务？&rdo;

&ldo;回贵主儿话，奴才不敢。五爷是当今皇叔，又是总理王大臣，无论家务国务，五爷坐镇北京，有这个权！&rdo;

钮祜禄氏顿时语塞，半晌，问道：&ldo;我问你，为甚么这样办？&rdo;

&ldo;回贵妃娘娘，&rdo;阿桂更提了小心，说道：&ldo;其中原由三言两语难以奏明。待皇上回銮，奴才自当奏闻上知。明日奴才让内眷入宫，向贵主儿先行谢罪请安。&rdo;&ldo;&lso;谢罪&rso;二字我不敢当。&rdo;钮祜禄氏冷笑说道，&ldo;请你出来，我带你奉先殿，当着列祖列宗的神像灵位，把你&lso;难以奏明&rso;的心思说说！&rdo;阿桂道：&ldo;奉先殿非奉旨不得入内。奴才手上有皇上旨意交办的差使，不得空闲，祈贵主娘娘恕过了。&rdo;

钮祜禄氏被他不卑不亢的回活激得怒火万丈，小小一个外臣，大胆擅自下令闯宫抢人，自己亲自来，居然晓晓置辩毫不容让！因厉声说道：&ldo;既然你不肯出来，我进去，当面说话！&rdo;

阿桂心里也冒了光火，亢声回道：&ldo;不成！&rdo;

&ldo;为什么？&rdo;

&ldo;这是军机处！&rdo;

&ldo;别说军机处，乾清宫养心殿我直出直入，谁敢拦我？&rdo;

阿桂绷紧嘴唇，竭力压抑胸中怒气，好一阵才平静下来，却不答钮祜禄氏的活，只高声叫道：&ldo;当值的太监听着，在铁牌诏令前给贵主儿掌灯！&rdo;

&ldo;扎！&rdo;隔壁几个太监扯着公鸭嗓齐声应道。

钮祜禄氏正怒气勃发间，听得这一声，不禁一怔。惶惑间，两队太监提着四盏米黄西瓜灯打军机处东厢出来，也不言声，走至军机处门东靠墙处，将灯高高挑起。钮祜禄氏日日在内宫转悠，还真的是头一次来军机处，竟不知道这里也树有铁牌。煌煌灯烛下定睛看时，果真有两面回龙镶边狴犴卧底铁牌，一面写着：

谨奉世祖圣祖世宗皇帝遗训，后官嫔妃妄行干政者，诛无赦！

一面写着：

奉天承运皇帝制日：凡王公贵胄文武百官并内宫人等，擅入军机处者，格杀勿论！

都是乾隆一笔极漂亮的颜书御笔，藏蓝底儿嵌金字俱都是满汉合壁，在灯下熠熠闪烁，仿佛在显示它至高无上的威权。钮祜禄氏满脸怒容立刻消散得无影无踪，像雷惊了的孩子似的兀立在铁牌前。哆嗦着惨白的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ldo;怎么，贵妃不向圣谕行礼？&rdo;阿桂问道。

钮祜禄氏双膝一软，向铁牌跪了下去，伏在地下轻轻叩首，再抬头时，已是珠泪满腮，说道：&ldo;先帝爷，皇上……恕臣妾无知之罪……爷呀……你远在江南，我的委屈向谁诉说？魏佳氏还怀着孩子，万一叫人折腾了，怎么见您呢？……&rdo;

她语气诚挚，几乎是如诉如泣。嘤嘤之声透窗而入，阿桂也听得悚然动容，是不是我疑得过分了？因也放缓了口气，说道：&ldo;奴才不恭敬了。贵主儿安富尊荣，谁敢给您气受？今晚您到军机处，我就不记档了。至于魏主儿，事出有因，五爷和我也是不得已，夜深了，贵主儿请回驾，我就不送了。&rdo;听着钮祜禄氏啜泣着起身远去，阿桂招手要过苏亚哈德手中笔录，略一过目，折好了浇火漆封缄起来，递给苏亚哈德道：&ldo;收到我的奏折拟槁箱里‐‐告诉这里值夜的人，连太监在内，谁敢出去胡说传言，别怪我阿桂手辣！&rdo;这才又坐下写着奏折写道：

回思奴才措置，鲁莽灭裂处在所多有，唯奴才糙莽之材，猥贱粗陋之身，蒙主子不次趋迁，职在枢要，不敢爱身避事，忍心坏礼，致君父于不明之地，至诚在心而才短，唯以勤密以补之，其留有疏漏失慎之处，念及君恩，中夜推枕而起，绕宫彷徨不能自安，谨请主子鉴谅之余，加罪处分以稍安奴才之心……临池感激，思念恋主之情不能自己……

写到这里，他的眼睛cháo湿了。

三十三总督衙温语抚忠良胜棋楼较艺诱易瑛‐‐

高恒一到驿馆便被尹继善派人接回了总督衙门。说是&ldo;请&rdo;，但一去便被叫进总督衙东书房院，接他的人倒是十二分客气，要茶水要点心一吩咐就到，书房里果品什物、笔墨纸砚书应有尽有，床卧窗几俱各明净，光可鉴人。只是尹继善不见，刘统勋不见，连金鉷也没来打个照面。只说请&ldo;高爷在书房候见，我们大人忙过就来‐‐这院里现在几股子衙门守护，大人没事不要走动，以免误会。&rdo;

他本极聪明的人，见这阵势，情知已被软禁了。不料，事到如今，已成阶下之囚，谁知成了阶下囚后他反而镇定下来，有吃的拿起就吃，有好喝的端起就喝，时时等着军机大臣传见。他尽自装得没事人似的，但逢这种莫测凶险的大事，他既不知道被抓住了什么把柄，也不知谁来审问，又恐防钱度被拿，两造儿口供不一，心里还是恐慌不安。一时想北京家里，怕还不知自己出了事，一时又怕曹婆子和薛白娘子被拿，经不住三推六问……左右踌思，一会儿心里火烧价燔热，一会儿犹如掉进冰窖里，彻骨寒透。浑身没做痛痒处，急盼着乾隆派人来问话，又怕人来问，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只索耐抑着性子等。

谁知等到深夜，几位大员一个也没露面，第二天一整天，仍旧是好吃好喝供应，依然无人来见。高恒几次踱到院外月洞门口，见两个挺胸凸肚的千总按着腰刀当门而立，黑青着脸翻眼看天的样子，知道想过这道门比登天还难，也就不肯开口，一笑点头便即踅身返回。

头夜一眼没眨，第二夜又到将近子时，高恒外面儿上装潇洒，内心里已是熬煎得头晕心跳，脑袋里塞了一团烂絮般，连自己都不知想些甚么了。无奈间，高恒上床曲腿而卧，痴呆呆发愣，眼前一时是尹继善的笑脸，一时是刘统勋的阴沉脸；一时是马家婆娘。一时又是盐税铜船，走马灯般来回旋转，神不守舍问忽然房门一响，外人却是和珅的声气：&ldo;高爷睡了呢么？人人们来看你来了。&rdo;高恒像屁股下安着机栝弹簧，腾地坐起身来，忽然觉得自己张皇失态，镇定了一下，起身徐步过去开门。果见院卫几盏灯，家人整齐侍立在桂花树下，尹继善当门而上，后边还跟着刘墉。高恒淡淡一哂，说道：&ldo;谢二公来看，二公请进。&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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