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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第1页）

乾隆弘昼听纪昀的&ldo;要像女人&rdo;正在发笑，听他要&ldo;恩允&rdo;这许多事，都微怔了一下。弘昼道：&ldo;皇后娘娘除了病危病急，历来只是看脉治病。你怎么这么格外？太医院的医正太医也没有你这许多罗唣。&rdo;

&ldo;单就切脉，我看娘娘已是症在肠胃。&rdo;叶天士连头也顾不得磕了，直撅撅说道：&ldo;医者四妙，谓之神、圣、工、巧。望而知之谓之神；闻而知之谓之圣；问而知之谓之工；切脉而知之谓之巧。四妙少了一妙，就不是良医。望、闻、问一概没有，他就是华佗，也只是逞能，拿别人的病试他的运气。我投拜过一个名医，他用五根丝线缚了病人脉，切诊脉象，说是&ldo;悬丝诊脉&rdo;。大抵富贵人的病，一是胃气弱饮食欠妥，男的说他个暴饮暴食，女的说她个惜福节食，损胃伤脾那是必定的，胃脾伤损，心火上眩，命门下衰，循这个理说症候，永不会说错了。二是y恣无度，伤了肾，肾伤损志，肾水遭伤，肝火必旺，精神萎靡夜不能眠，肝淤不化暴躁难制，女的说她个呻吟不绝……也是永不会说错的。我想试师傅能耐，抱了一只羊缚起，他也那么胡诌一通！这不是拿人命闹着玩儿？望闻问切，缺一不可，何况缺了三项！或许小的学艺不精，比不及太医本领。皇上身边有的是太医，请他们岂不更便当？&rdo;

他这篇高论，前头说的头头是道，并无桀谬之处。毛病在最后一句，在皇帝面前摆起名医架子，直是抢白乾隆。乾隆听他&ldo;缚羊&rdo;的话正笑，倏地变了脸。弘昼喝道：&ldo;叶大士你有狂疾么？怎么这样和皇上说话？&rdo;乾隆道：&ldo;食毛践土之辈，谁不知以忠孝为先，你和你父母就是这样说话？！&rdo;

&ldo;皇上，王爷，医有六不治。&rdo;叶天士上了牛脾气，什么学女人当香客统忘得精光，立即顶了上来，&ldo;医者易也，随病行药千变万化。七里八表浮、芤、滑、实、弦、紧、洪、微、沉、缓、墙、迟、伙、濡、弱。不但随人而异，还随四时不同。春弦夏敛秋毛冬石。现在是秋天，皇后的脉象看似&lso;浮&rso;，其实是轻灵，换在别的季节，那就是浮脉！治病打仗一个道理。统率六军战病，所以信巫不信医不治，形弥不能眼药不治，藏气不足不治，衣食不适不治，轻身重财不治。骄恣不论理在六不治之首‐‐懂了吧？&rdo;

仍旧是说起病事鞭辟入里，稍带出人事半窍不通，而且直指乾隆&ldo;骄恣不论理&rdo;，像老子训儿子问&ldo;懂了吧？&rdo;弘昼见乾隆脸色愈来愈阴沉，知道雷霆大怒就要发作，抓耳搔腮思量着解劝。皇后在里间声气朗朗说道：&ldo;皇上，赏他医金，叫他去吧，我的病不要紧，你也不值生气的！&rdo;乾隆犹未答话，叶天士聆声辨音，跪着梗着脖子问道：&ldo;娘娘娘娘！就算不叫小的&lso;望&rso;，问您几句成不？&rdo;

皇后不言语。

&ldo;午后温烧，眩晕，可是有的？&rdo;

&ldo;夜梦惊悸，作噩梦，通夜不安，可是有的？&rdo;

&ldo;早起心跳，辰时后胸闷不适，可是有的？&rdo;

&ldo;……有的……&rdo;

&ldo;夜间盗汗，前胸后背都湿，经癸月月后迟，隔三月又反提前，癸水不时，却又不痛经，可是有的？&rdo;

&ldo;有的……连前头说的，都是有的……&rdo;

叶天士低下了头，手指头抠着砖fèng，喃喃呐呐不知说些什么。乾隆和弘昼看着这个怪人，都觉得有点不好收场。叶天士已恢复了平常神态，仍是不住点地磕头，说道：&ldo;皇上啊，王爷呀！我这人一见病人就晕头，想着自己就是个皇上了……&rdo;他突然变得可怜兮兮的，磕着头说：&ldo;我可真是想治病的呀‐‐不叫&lso;望&rso;，就不望吧……我写两个方子，头一个服三天，停一天半，连饮食也停了最好，娘娘觉得十分胃口好，想吃，再用第二个方子，吃过药两个时辰，缓进饮食。千万不要自误，千万不要信庸医的话……&rdo;磕着头又问：&ldo;娘娘瘦吧？脸色不黄是吧？&rdo;

乾隆此时已知，此人一心一身都在医术治病上，于世路宦情半窍不通。听他说&ldo;想吃&rdo;，&ldo;自己就是皇上&rdo;这些大不敬言语，也没有再生气，只淡淡说道：&ldo;瘦，面色还好。你且写方子，但愿你不自误才好。&rdo;

一时药方呈上来，第二个方子寻常，只是当归、黄芪、黄芹、山楂片、枳子、蝉蜕，还特加一句&ldo;此方用过一月，再吃高丽参&rdo;。头一个方子却与众不同，除了甘糙、银翘，还有西蕃莲叶三钱、麻黄一分、积石一分、曼陀罗花一分，用量虽微，却都是通常所谓&ldo;虎狼之药&rdo;，乾隆看了，默不言声把方子交给弘昼。弘昼看了也不敢妄说一句话。

&ldo;赏他二十两银子。&rdo;乾隆说道，&ldo;叶天士你退下吧！&rdo;

叶天士这里磕头领赏，乾隆见他要走，又问：&ldo;头一个方子是泻的，第二个是补的。你没有弄颠倒了吧？&rdo;叶天士忙又磕头，说道：&ldo;没有弄颠倒，信不信田皇上！&rdo;

他仍旧是礼貌过于繁琐，言语过于无礼，乾隆也拿他没法子，不禁一笑，弘昼摆手道：&ldo;去吧去吧！&rdo;叶天士又一磕头去了。乾隆便进里屋，揭开帷帐，见皇后挣着要起身，忙按住了，替她掖掖被角，枕头垫得平整了问道：&ldo;你怎么样？这会子可好些？还是头晕心闷的么？&rdo;

&ldo;不妨事的。只晕惯了，一年到头就这样儿。&rdo;皇后笑道：&ldo;别看我病，这几日你没离这书房，一辈子难得心里舒展。听你在外头见人，你高兴我也欢喜，你忧愁发怒，我就想你仁德聪明，总归有法子的。离着你这么近，这么长时日，真是难得的。&rdo;乾隆道：&ldo;赶咱们回北京，你移住到养心殿，夏天到圆明园，你也住到我里间，这叫忧患喜幸与共‐‐你觉得这个叶天士医道怎么样？他是山野之人不习礼仪，说话乖谬处多，可以一笑了之的。&rdo;皇后摇头着：&ldo;这是个有真本领的。他看好的病人多，不讲礼数，寻常人家不计较，惯成了说话没分寸的坏性子。皇上别恼他，这人只是嘴碎，没有歹心眼儿……&rdo;

乾隆一笑，说道：&ldo;他有几句话，放到别人说，当场就打杀了。我听得真想掴他耳光，后来也不恼他了。曹操杀华佗，我好学曹阿瞒？‐‐不过，他的方子用药太胆大，我还是要交太医院，让太医们斟酌一下，叫太监们试试，没有大妨碍然后你用‐‐还有，老五上回说的魏佳氏的事，你也甭着急，老五已经保护起来母子平安，等回北京，孩子抱过来你亲自抚养。总归宫里有家贼，家贼闹家务，哪朝哪代都有的，看准了再惩办，惩办就不轻饶，这是你的话，朕听你的就是了。&rdo;

弘昼在外听这帝后夫妻絮语对话如琴瑟调和，一片都是仁德温馨，心下也是十分感动，隔着纱幕躬身说道：&ldo;娘娘放心，我福晋到灵谷寺给您抽签，是上上大吉的签。傅恒在外遇惊无险签上也都说了，老五这回来南京，是因为闯宫夺阿哥，自知有罪，娘娘不计较，我更放心。还有桩子祥瑞，无锡孙家桥有棵老愧树，已经枯死了，今年忽然枝叶繁茂，更奇的是：老树仅上冒出一丛迎春花，人家说这叫&ldo;老槐抱春&rdo;。过了正月十五，春暖花开，您的灾星也退了，娘娘陪皇上奉着老佛爷一道儿观赏去！&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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