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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第1页）

马二侉子看了窦光鼐一眼道：&ldo;福大人处置极当！一千件寒衣好办，分口粮的事马玉合恐怕力所难支。&rdo;因将方才会议筹资迎驾的事约略说了，&ldo;您是奉旨观风的，从这笔银子里抽用一两万也就够用的了。&rdo;

&ldo;就这么办！&rdo;福康安道：&ldo;兰卿恐怕也要去仪征迎驾，老马你操心办理一下。皇上巡视江南，文明典型是要紧的，就象你们送这庙里的冻殍，很给皇上脸上添光彩么？藻饰天下是为民心向往圣化，不是粉饰天下。一字之差，云泥之别‐‐老马，我告诉你，这件事作好，我就拿你当朋友待。你黑吞一两银子，就是和我福康安过不去，从此你就走背运，别想平安！&rdo;

马二侉子不禁莞尔一笑，和窦光鼐一同起身告辞，说道：&ldo;四爷你一千个放心！告诉四爷一句话，老马也是读书人。这种事不敢有丁点儿妄为的。鱼登水‐‐鱼太尊要是不肯出银子，我有法子先垫出来办爷的事，就亏赔出来，至少我是积了阴骘的！&rdo;

&ldo;他敢不给钱！&rdo;福康安皱了皱眉头，又顽皮地一笑，&ldo;鱼等（登）水，真好名字！不给钱，这条&lso;鱼&rso;我让他渴死！&rdo;说罢也立起身来。窦马二人便辞出这破烂房子。

三醉骚丞懵懂欺豪奴憨巡检任性种祸因‐‐

福廉安目送窦光鼐和马二侉子出去，这才留心到，方才和两个官员说话间，那丫头已经把屋子收拾得变了样儿，乱七八糟垛得一堆的烂被褥，都叠成长条儿折起，齐整码在地铺墙角。不知甚么时候，她趴跪在地下，将狼藉一地的地铺的稻糙捡得一根糙节儿俱无，乱得鸡窝似的糙铺都理顺了，方方正正篷蓬松松，让人一见就想仰卧上去。所有的破鞋烂袜子，化装乞丐的衣服都拢到一起，连烧茶用的劈柴，都码成四方块儿。茶吊子上挂着打水用的铁皮桶，已微微泛起鱼眼泡儿，旁边放着的大瓦盆盛着少半盆凉水，看样子是要洗衣服。那姑娘双膝跪着添柴架火，见福康安凝眸看自己，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自己那身臃肿硕大的棉袍，站起身来垂首而立，嘤咛低语道：&ldo;福四爷，我……不会侍候，您大人大量，包涵……包涵着点……&rdo;

&ldo;你很会侍候。&rdo;福康安点头微笑，暖洋洋坐在炕上，双手捧着大碗，温存地说道：&ldo;我在北京，身边的大丫头就有二十多个，外房粗使丫头也有四五十个，却不及你有眼色。方才问了，你叫罗……罗甚么来着？&rdo;

&ldo;罗秀英。&rdo;那丫头抿嘴儿一笑。

&ldo;这名字太俗了。&rdo;

&ldo;爹妈给起的，卖到扬州鲍家染房，染房又把我送给高银台，浆浆洗洗的，也上不得台面，胡乱有个名儿听招呼罢咧……&rdo;

&ldo;高银台&rdo;就是当今户部侍郎高恒，是乾隆后宫贵妃钮祜禄氏的嫡亲弟弟，兼着侍郎衔，专管天下盐务。诸般公务差使办理练达，且是相与友朋周到敦厚，本来如花似锦前程，却只为色欲上头大不检点，眠花宿柳欠了一屁股风流债，和专管铜政的户部侍郎钱度勾手贩铜，官卖私盐。那钱度也是帝心特简的名宦能吏，人称&ldo;钱鬼子&rdo;，理财聚富的能手，刑名钱粮的积年，眼见户部尚书稳稳非他莫属，也为女色的事与高恒狼狈为jian上下其手，贩铜卖盐又私作买卖。先是被本朝&ldo;铁脸尚书&rdo;军机大臣刘统勋一本参劾，窦光鼐又连章弹奏二人行为卑污贪贿不法。乾隆见这两个心爱臣子如此辜恩败德。赫然震怒之下立诏锁拿待谳、抄家清产闹得鸡飞狗跳墙。她一说是&ldo;高银台&rdo;府里丫头，福康安顿时雪亮，是高恒坏事，官府发卖家奴，被那王老五买得去，中途逃出来，误打误撞遇见了自己。

&ldo;覆窠之下无完卵。&rdo;福康安打心底里叹息一声，说道：&ldo;你命好不济‐‐只是你如今是个甚么主意？你是好人家正经庄户人女儿，只为穷才落得这般境地，我替你思量，要愿意回淮阴家去，我资助你点银子，回去安生过日子，不愿回，我瞧你聪明伶俐，跟着我身边侍候，也自另有出息。这要你个情愿，不勉强你。&rdo;

秀英自幼卖来卖去，主子换了又换，从没一个拿自己当人看的，福廉安这番话虽温馨淡适说出，在她听来，竟似春风过岗丽日暖身，长长的睫毛下泪水滚来滚去，再忍不住，已走珠儿般淌落，匍匐了身子浑身瑟索颤抖，泣声说道：&ldo;爷……爷这副心田，必定公侯万代……观世音菩萨神圣有灵，必定佑护爷康健无灾长命百岁！爹娘待我虽好，家里那个样子，回去仍旧是卖我‐‐&rdo;她哽咽强忍，还是放了声悲号，呜地一声哭出来。周围小吉保、铁头蛟、小奚奴胡克敬都是心里一缩，不自主眼眶红了。福康安心里一酸，眼中满是泪水，脸色变得异常苍白。隔壁的长随听见动静，刚揭开糙帘要进来，福康安断喝一声：&ldo;你出去！谁叫你了？！&rdo;转过脸色抚慰罗秀英道，&ldo;别怕，不是说你。&rdo;罗秀英被他这一声唬得一颤，已是收泪止悲，叩头说道：&ldo;我情愿跟爷当个粗使丫头，侍候得不好，做错了事，打罚都由着爷！&rdo;

&ldo;好，那就是这样办了。&rdo;福康安道：&ldo;我家簪缨世族，满州哈拉珠子旧家，阿玛总理朝纲不理家务，母亲是善性人，吃斋念佛恤老怜贫，从不作贱下人的。现时你且跟着我，到仪征，见驾回来，船送你北去，到府里就在我书房侍候‐‐这我都能作主的。&rdo;

&ldo;谢爷的恩典！这是秀英的福气，前世修来的果报……&rdo;

&ldo;秀英这名字不好，&rdo;福康安仰着脸想了想，&ldo;嗯……你就叫鹂儿好了，你声音好听，黄鹂鸟儿似的，和你的本姓也相合。&rdo;

&ldo;黄鹂儿！&rdo;秀英喜得拍掌合十，&ldo;呀‐‐这么好听的名儿呐！&rdo;她磕下头去，&ldo;奴婢鹂儿谢福爷赏这好的名字了！&rdo;

福康安无所谓地一摆手命她起来，说道：&ldo;我已经装不成乞丐了。且是我也真的装得不伦不类。小胡子‐‐告诉隔壁冯家的，给我换行头。你到街上走一趟，告诉瓜洲渡驿站，今晚我们过去住。慢着‐‐照着太太屋里小云儿的例给鹂儿买两身衣裳，天冷，给她加件里外发烧的皮坎肩或者风毛儿比甲甚么的‐‐去吧！&rdo;

小胡子者者连声答应着退出。

铁头蛟见鹂儿要往盆里泡洗那堆脏衣服，笑道：&ldo;四爷用不着这些了，这种天儿洗了也难得晾晒干了。回头叫人散给穷人得了。四爷，我是刘大军机派来专门接您的，胡家小厮没身份，到驿站说话未必中用，不如我亲自去说妥当些儿。&rdo;福康安对别人都是颐指气使，呼来喝去，只这铁头蛟也是乾隆赏识的贴身侍卫，明说是刘统勋派来，其实还是皇帝亲自授意，因此礼面情上带着三分客气，听他说话，点头笑道：&ldo;你不是我家家奴，又奉钧命，这事随你。&rdo;

铁头蛟出去，小吉保笑嘻嘻禀道：&ldo;我的爷，您有二十天不洗澡了吧？身上一层老泥，刷了浆糊似的，就换了新衣裳也穿不慡。我把这屋烧得暖烘烘的，现成的热水擦洗擦洗，到驿馆舒舒展展歇一夜，明儿咱爷们坐驮轿赏雪景赶路。那才叫‐‐&rdo;他眨巴着眼搜罗着自己的&ldo;学问&rdo;想着说个文雅点的词儿，半晌笑道：&ldo;那才叫&lso;公瑾当年，小乔嫁人当媳妇儿，雄姿英发！乱石崩云，惊涛掠岸，卷起千堆雪&rso;！气气派派朝见天子，咱当奴才的也脸上光鲜不是？&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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