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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第1页）

看着福康安满是稚气的脸，虎虎有神的目光，刘统勋不禁点头一笑，&ldo;真有点闻鸡起舞的气概，使人闻而忘俗！好，你有这个心志，我必定成全‐‐告诉你，蔡昌本（蔡七）一枝花余党七个人已经逃往沂山观波岭，那里原就有个匪寨，和他们早就通着声气的，有一百多个土匪，周匝各县我已经下令堵截‐‐这股子匪人已是穷途末路，把给你来剿如何？&rdo;&ldo;才一百多人？&rdo;福康安失望地一撮嘴唇，&ldo;那有甚么折腾头？&rdo;刘统勋听着脸上已没了笑容，说道：&ldo;庆复就是这样想的，讷亲也是这样想‐‐你这样想，这个差使不能，也不敢给你了。这不是儿戏，不是玩儿的‐‐你该问问令尊，十几万人马打一个莎罗奔‐‐全族老小只有七万上下人，怎么两次败北？&rdo;说罢，绷着脸轻咳一声，丢下发愣的福康安径自去了。福康安翕了一下鼻翼，想追，咬了咬嘴唇，一跺脚返回行宫，往军机处来寻纪昀。

这边刘统勋背转脸便是一个暗笑，打轿回到县拱辰台附近专为自己安置的官宅。两个太监早已候在门口，见他下轿，步履艰难显得有点蹒跚，忙打千儿请了安，早上来两个，一边一个掺了他腋下‐‐这都是自幼练成的把式，刘统勋觉得身子顿时一轻，脚下没有飘忽之感，胫臂也没有自己家人掺架时那种使劲着力的束缚意味，轻轻松松便进了正房卧室。里边三个太监也是训练有素，安置刘统勋半躺在安乐椅上，一盆热腾腾的水泡了脚，一个伏身给他洗脚，撩着水从小腿到脚趾细细按摩，安乐椅头两个太监，一个从项到下推揉挤擦，一个一把一把拧了热毛巾给他揩脸，用剃刀细细刮脸剃头，两个太阳穴各扣一个火罐，又用银针在印堂轻轻为他放了几滴血……一时侍候完，刘统勋睁目起身，但觉通体通泰，心清目亮，仿佛一下子年轻了许多，深深透了一口气，问那为首的太监：&ldo;你叫甚么名字？&rdo;

&ldo;回大人，奴才本名汪声亮。&rdo;那太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fèng，收着剃头刀逼刀布呵腰儿道：&ldo;本来跟的王八耻老公公当徒弟，万岁爷有回遇见问起，说&lso;汪声亮&rso;是狗叫声，就叫犬吠最好，所以小人‐‐大人叫小人&ldo;犬吠&rso;也成，&lso;狗叫&rso;也成。&rdo;

刘统勋听了不禁莞尔：&ldo;&lso;犬吠&rso;还是雅训些‐‐愿意到我府里办差不？&rdo;犬吠陪笑道，&ldo;咱们这种人不算人，好比一条狗，养在哪算哪，没个愿意不愿意这一说。告诉爷一句话，宫里太监，要混不到直截跟主子主子娘娘眼面前差使，真连狗都不如‐‐派出来跟大人，那是优缺。怎么说呢？一者说比宫里行动自便，主子少，一层一层的&lso;爷&rso;也少；二者到底是万岁爷派来的，有个小小不然侍候不到的，大人们总有个担待，比宫里上司客气体恤得多，也不用吃大伙房里黑心厨子的馊饭涮锅水‐‐在宫里混得不成人样儿的，还得不着到老爷跟前当差呢！&rdo;刘统勋边听他絮叨边&ldo;嗯&rdo;，又问：&ldo;有谁来过没有？&rdo;

&ldo;来过一大起子呢！&rdo;犬吠身边一个高条个儿太监道：&ldo;奴才上午打发了，说老中堂随驾去了五十里铺，夜里回来未必见人，请大人们明上午再见‐‐是五六个淮北遭水了的州县官儿。午间过后是少老爷来，请示甚么事儿，奴才没敢撵，只说老爷回来怕是很晚了。事体紧呢，晚上请爷过来，不然明早也成。少老爷没说甚么就去了。下午来了两个，一个姓裴，是原先扬州知府，一个叫靳文魁，原是扬州城门领，都是已经罢了官待罪听勘的，叫他们走，不走，叫吃饭，又说不饿。奴才没法打发，只好由着他们，这会子只怕还在书房死等呢！&rdo;刘统勋问：&ldo;你叫甚么名字？&rdo;&ldo;回大人，&rdo;那太监毫不在意地回道：&ldo;小人叫&lso;狗娘养的&rso;‐‐太监一律用贱名，这是皇上定的制度。&rdo;他指着其余三个太监，&ldo;‐‐他叫王（忘）本，他叫单（善）媚，他叫王（忘）恩‐‐老爷随意叫，阿猫阿狗的都无所谓。&rdo;他舔了舔嘴唇，神定气闲地站住了身子。

&ldo;真个一群好东西！&rdo;刘统勋被这一串异样新鲜的名字逗得哈哈大笑，口中兀自喃喃嚼念：&ldo;狗娘养的……哈哈哈哈……&rdo;几个太监用惯了的名字，倒也不以为异，只陪着讪笑。良久，刘统勋才揩着笑出来的泪道：&ldo;好，就是&lso;狗娘养的&rso;跟我吧，你们其余的侍候屋里差使‐‐告你们一句话，我这里管着天下刑罚，一错就是人命关天；还有赈灾河工土木兴建，钻刺打点想从这里掏弄银子的也不少。你们规矩着，我极好伏侍的，要和外官勾扯舞弊，刘统勋自己就是内务府大臣，连慎刑司也不用送，就地就处了你们！&rdo;犬吠、王本、狗娘养的几个人忙不迭哈腰称是：&ldo;老爷是今世包老闫罗，奴才们不敢胡为的……&rdo;刘统勋觉得此刻精神去得，便穿官袍，己是一脸正容，命：&ldo;带我书房里去！&rdo;

一到书房刘统勋便是一怔，不但裴兴仁靳文魁在，新任的扬州知府鱼登水，还有四个道员知府衣着的官员都在。因为彼此不相熟，书房是临时设的，既无书藉也无字画，寒喧词竭，都坐在木杌子上喝闷茶，再一细看，自己的儿子刘墉也在书案边枯坐。刘统勋进门，站在门口吁一口气，说道：&ldo;让众位久等了！今天太乏，回来歇息了一会才来见大家，恕我老病，就是抬爱我了！&rdo;众官早已肃立相迎，没口子一片声逊谢&ldo;不敢&rdo;。刘墉抢出一步，恭恭敬敬打个千儿，小声道：&ldo;给老爷请安！&rdo;刘统勋皱眉道：&ldo;扬州那边都是你的责任，办好差，我自然就&lso;安&rso;了。无缘无故的，到我这里做甚么？请个安，就叫孝顺了？&rdo;

&ldo;回父亲的话！&rdo;刘墉小心陪笑，说道：&ldo;儿子焉敢荒息公务？晓岚公下公文叫儿子过来的。一是为扬州征收图书，几家藏有宋版书的，听闻张老相公伪三太子被杀，心存疑虑不敢献书，窦兰卿已经调离四库修纂，叫儿子兼理差事，有话吩咐；二是从仪征到扬州，车驾驻跸关防也是儿子的差事。纪公叫儿子随驾伺候，也好及时调度。还有蔡七的事、高恒产业清理的事，要请示父亲。因此连着赶来，早饭都是在马背上胡乱吃的……&rdo;刘统勋道：&ldo;马背上吃顿早饭有什么委屈你处？到上房等着‐‐我见过这几位大人回去再说！孙嘉淦的《三渐克终疏》上次说让你背诵，仔细温一温，我还要考查你的！&rdo;刘墉喏喏连声退了出去。

刘统勋这才转脸对几个听呆了的官员笑道：&ldo;兴仁文魁，你两个的事稍放后一点，就在这里候一候。我把他们几位的事料理清楚再谈，好么？&rdo;二人忙悚惶躬身。陪笑道：&ldo;犯官们当得等候，若有干碍处，我们回避一下可否？&rdo;&ldo;不必。&rdo;刘统勋面无表情，一边摆手命众人坐，问道：&ldo;你们谁先说？‐‐鱼登水罢，你明天还要随驾。&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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