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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第1页）

两个人站在当街等着，互相看见头上脸上都是雪，不禁都一笑，乾隆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远处隐隐筛锣声渐渐近来，因为雪大隔音，锣声沉闷得像蒙了一层布，慢慢才听清了，是本地里正传事：&ldo;本地居民听了&rdo;‐‐瞠瞠‐‐&ldo;崇文门税关总监衙门‐‐&rdo;瞠‐‐&ldo;前来给我们宣布德音‐‐&rdo;瞠瞠‐‐&ldo;凡有鳏夫寡妇孤儿无倚者，凡有家中老人年过六十者，凡有外地逃荒寄居本地者，凡有残疾孤独无依者‐‐&rdo;瞠‐‐瞠‐‐&ldo;每人一份度岁钱粮‐‐凭本里户籍引子到土地庙去领！&rdo;瞠‐‐瞠‐‐&ldo;和大人设有粥棚，酉时开棚供饭‐‐&rdo;瞠‐‐瞠‐‐&ldo;凡有外地进京会试举人，及无籍进京衣食无着者‐‐供饭！&rdo;瞠……瞠……从西边喊边敲锣，到东又踅北，又拐向南，一路愈喊愈远了。

街上人群立时炸了锅，先是不知猫在哪里躲暖儿的一群乞丐，扬着破布袋，敲着烂碗兴高采烈从玉皇庙那头喊叫着&ldo;吃饭了‐‐&rdo;呼啸而过，还有一群破衣槛衫的小叫化子有的披着麻袋，有的穿开化棉袄吼天叫地从满街人fèng里乱窜乱钻向西跑去，接着茶馆里也起哄儿了，戴着破毡帽，穿着老棉袄的一群&ldo;茶客&rdo;拥挤吃喝着一拥而出，原来在房檐底下统手跺脚的闲汉也都加入了人流鼓噪向西而去‐‐这是本地在籍的穷人，脚步也稍从容些，一边说笑一边远去，只怔刻间这个集已经冷落下来，只剩下一小半人，稀稀落落的不成热闹气象，雪花淆乱中小贩们仍在叫卖，因为人少，已经不那么带精神气儿，显得有点懒散无力了。偏是远处有个糙驴叫了一声，乾隆的两头叫驴立刻大起精神，竖耳朵喷鼻儿趵蹶子拧绳绞劲儿不安生，王廉抽了几鞭子，被那倔驴子拖得几乎一个马爬，喘吁吁道：&ldo;主子，咱们去西下洼子吧，还有一程子路呢！&rdo;乾隆眼睛一闪，沉吟了一下，问道：&ldo;我要出来，你没有跟人说过么？&rdo;&ldo;奴才哪敢呢？&rdo;五廉抹着额前雪水油汗笑道：&ldo;就这两头驴，奴才上借，也说的是五爷要使。谁也不晓得爷要出门。&rdo;

&ldo;我明白了。&rdo;乾隆一下子想起来，笑道，&ldo;和珅说过要赈济的，只没想到说做就做，这么快的‐‐走，瞧去！&rdo;刘墉原也疑是和珅弄神弄鬼在乾隆跟前卖好儿，思量着无论如何时间来不及，至此不能不佩服和珅轻财好施，似乎并非全然一个哗众取宠之辈。回道：&ldo;这是顺天府的事，他们早该这么办的。回头我问郭英年，看他羞不羞！&rdo;说话间一转脸，己没了笑容，小声道：&ldo;主子，您瞧那不是和珅？&rdo;乾隆一怔间已经看清，果然和珅从西头缓步过来，已经走得很近，穿着件黑贡呢马褂子套着老羊皮袍，头上戴一顶半旧六合一统帽，两只兔毛耳套子耸着，似乎在想心事，低着头踱步儿。乾隆不愿这时分和他厮见，左右看看，移步到街旁一家古玩店，张着眼看货架上的器皿等和珅过去。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瘦子，抱着个手炉子取暖等客，见他们三人过来，忙起身相迎：&ldo;老客来了！您发财‐‐一瞧就是通家！想要点什么？&rdo;乾隆未及答话，一杯热茶已经递了过来，接着又是铜手炉：&ldo;您暖和暖和。货架上的不如意，里头有硬俏货。越王剑、高鼎、宣德炉、汝瓷大鸳鸯盘子‐‐除了姜太公钓鱼钩、卓文君卖酒壶，您要什么都叫货土地道！&rdo;

乾隆不禁一笑，看货框架上，果然琳琅满目古色古香。字画、瓷器、铜鼎、方钱、古上、端砚、汉砖、瓦铛、雪涛笺、宋墨、古琴、烟料烟壶……摆得错落有致典雅堂皇，乾隆指着左壁一幅画道：&ldo;这《太宗八骏图》是董香光的字画？取过来看看！&rdo;老板笑嘻嘻答道：&ldo;瞧瞧我说的，爷眼里有水！董香光字画，您走遍北京，未必找出这么一幅呢！&rdo;

&ldo;你这有董香光字画？&rdo;正走到店门口的和珅突然站住了脚，踅身进了店，见乾隆三人也不留意，只就着案细看那画。乾隆暗自好笑，也不言语。那和珅蹙额皱眉，几乎脸贴在柜面上加意审量，良久，失望地直起了腰，说道：&ldo;又是他娘一幅赝品，不过算是高手作伪罢了。&rdo;待要转身出店，一展眼看见了乾隆，惊得一乍，瞪圆了眼，指着说道：&ldo;你不是‐‐您是……&rdo;刘墉见他如此惊诧，生恐他一嗓子喊出来，忙道：&ldo;这是龙四爷！怎么不认得了？我是刘崇如！&rdo;和珅转眼间便&ldo;明白&rdo;过来，傻乎乎一笑说道：&ldo;您瞧我这眼神，这是我的本主，怎么敢不认得呢？我得给您请安了！&rdo;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行礼，乾隆笑道：&ldo;起来吧，门口地下湿，过来看画儿。你怎么辨得出真品赝品，倒不知你还有这一手儿。&rdo;老板道：&ldo;这位老客走了眼了，您别信他的。&rdo;刘墉笑道：&ldo;这是和大人，你别胡说八道。&rdo;乾隆道：&ldo;我那里很有些董香光字画，这幅纸色墨迹钩画裱背仔细看了，像是一幅真的呢！&rdo;

&ldo;龙爷您来看。&rdo;和珅已完全稳住了神，指点着说道：&ldo;如今作伪并没有照画临摹的。找一张宋纸来，比如这是桌子，上下两层玻璃，真品放在下头，再下头一层是一面镜子，把太阳光返照到桌面上，下头的画一笔不落彩映在宋纸上，用细炭条在上头照画描，然后仿画着色，这种画无论如何都和真迹一模一样。只是印章‐‐您瞧，到印章这就露馅儿了，炭条仿不出印章那种灵动、精神。太真了像现加上的，太虚了又出不来韵味儿，只好虚拟，依样葫芦加上作伪人自己的笔意。我说是高手，就是印章仿得好，一不留神还真的叫蒙了去！&rdo;说罢不禁笑了。乾隆刘墉听他说得活灵活现，凑近了仔细辨认，果然见印章笔画做作，不禁慡然。老板在旁听着头都胀了，丧气他说道：&ldo;我两千两进手的货，前日有人出到三千五都没出手，还以为是镇店之宝呢！&rdo;和珅笑道：&ldo;我不揭破，再有人买，两千两赶紧出手就是。&rdo;

老板被和珅揭破了底儿，似乎有点慌神，忙着给和珅也倒茶，说道：&ldo;今儿庙里来了真神，别的货您也瞧瞧，我也长长见识。&rdo;

&ldo;别的嘛‐‐&rdo;和珅转着眼珠子审量货架，&ldo;那些古钱是真品，这只汝瓷碗‐‐&rdo;他敲敲手里的茶碗，笑道：&ldo;只怕你店里货卖干净，也不抵这只碗价！那尊阿舍那佛像也是真品‐‐你把那只老徽竹雕取过来看。&rdo;

此时众人已服了和珅，只见老板战战兢兢，小学生向房师交卷子般捧过那只虬蛟盘藤老竹根雕笔筒，和珅接过来笑着指点道：&ldo;主子您来看，这只竹雕要卖出一千五百两其实只值五十两。到宣武门外房那里把毛竹脚手架下头一截锯回来，请行家雕成这样。浸到粪坑里泡半年，出来又红又老，这就带了古意，用艾叶烟薰过，用鬃毛刷子打刷了，里头装好茶叶，埋在香灰里，摆在架子上情卖！老板我告诉你，几百年的东西，又这么好看，这个玩了那个玩，又看又摸的，这竹雕上没有挂浆儿，真就透出了假！‐‐你找行家打桐油，再涂几遍清漆，一是体沉，二是上头有浆，摸起来瑰琥珀的，就好卖假了！&rdo;老板头点得鸡啄米似的，连连道：&ldo;是……是……&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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