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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第1页）

雨香云片，缠到梦儿边。无奈高堂，唤醒纱窗睡不便。泼新鲜，冷汗黏煎。闪的俺心悠步颤，意软鬓偏。不争多费神情，坐起谁忺则待去眠……

白玉兰忙道：&ldo;小姐，熏了被窝睡罢！&rdo;国泰慵懒舒袖接着唱：

困春心，游意倦，也不索香熏绣被眠‐‐天啊‐‐有心情那梦儿还去不远

余音犹自绕梁，略静一刻，满台上下爆出一阵骤雨般鼓掌声夹着堂彩声。白玉兰扶着国泰下来，叫天子早端着茶迎上来，笑道：&ldo;爷没唱戏，要真下海，还有我们的饭吃么？&rdo;国泰对着扮成老道姑的岳英贤道：&ldo;你去，去念白一通逗乐子。&rdo;

岳英贤忙笑着稽首称是，重重咳嗽一声出了台，暗着嗓子游步唱一段《风入松》，先念四句唐诗：

紫府空歌碧落寒，竹不如山不敢安，

长恨人心不如石，每逢佳处便开看。

接着便念道：

贫道紫阳官石仙姑是也。俗家原不姓石，只因生为石女，为人所弃，故号石姑‐‐

他嘴这么一歪，众人已是笑了，岳英贤一脸无奈，又道：

思想起来要还俗，百家姓上有俺一家，论出身，千字文中有俺数句。天呐，非是俺求古寻论，恰正是史鱼秉直，俺因何住在这楼观飞惊，打扮的劳谦谨勑？……大便处似圆莽抽条，小便处也渠荷滴疠，只那些儿正好叉着口钜野洞庭‐‐

他伸出两个指头叉得开大了，摇头皱眉提裙促步：

俺娘说，你内才儿虽然守真志满，外像儿毛施淑姿，是人家有个上和下睦，偏你石二姐没个夫唱妇随？便请了个有口齿的媒人信使可复，许了个大鼻子的女婿器欲难量！

……台下一片哄笑声中，国泰坐在于易简身边的戏箱上，一边装着看戏，对于易简道：&ldo;今儿我接见了泰安县，卢见曾不但有四顷多地的产业在他县，还买了一处花园子，四至地角都下了木钉，原要起造房屋的。大约听到什么风声吧，又停工了。&rdo;他放低了声音几乎用耳语轻声说着，于易简呆看着岳英贤浑身解数在台上诉说&ldo;石女&rdo;的苦楚，边听说话便点头，小声回道：&ldo;……还要防他转移，要给泰安县交待磁实了。他送来片子，今晚就寄出去……&rdo;说着，台下又一阵阵哄笑声起，原来岳英贤说到了石女和新郎在洞房里嬲戏情事：

早是二更时分，新郎紧上来了。被窝儿盖此身发，灯影里退尽了这几件乃服衣裳。天啊，瞧了他那驴骡犊特，教俺好一气悚惧恐惶……他则得阳台上云腾致雨，怎生巫峡内露结为霜？他一时摸不出路数儿，道是怎的？快取亮来！侧着脑要在通广内，踣着眼在蓝苟象床，恼的他气不分的嘴唠叨后久密勿，累的他凿不穿皮混炖的天地玄黄……

他在台上一会儿扮新郎，时而情热欲焰炽腾，一副猴急相，时而又满脸焦的诧异，无可奈何地手扎足舞，转眼问又变成了新娘，故作羞涩，满脸娇媚偏袖暗笑。连比划带说白说得唾沫四溅，台下这一大群官儿都被他逗得前仰后合笑不可遏。于易简二人也看住了，笑着对国泰道：&ldo;岳英贤这家伙，我听他在文庙给学生讲书，一本正经的个硕儒，怎么竟是一肚皮的腌臜戏！&rdo;

正热闹不堪间，那个叫白玉兰的旦儿从对面台角斜穿过来，国泰以为她来叫场子，忙笑道：&ldo;还不该我呢！&rdo;白玉兰瞥一眼台下，对他耳语道：&ldo;来福儿在堂角子那儿等着呢！有要紧事回你。&rdo;国泰笑道：&ldo;这会子有屁的要紧事‐‐你问问他什么事？&rdo;白玉兰说道：&ldo;他脸上气色不好，只说急等见你，说是什么刘大人来了……&rdo;国泰不等话说完已站起身来，也不顾穿着杜丽娘的行头，大步就穿台出去。

于易简略一慌神，便知东窗事发大变在即，头&ldo;嗡&rdo;地一响涨得老大，眼前一切立时都变得模糊一团，台上这样异样动静，台下官员立刻&ldo;瞧科&rdo;。有的凝神注目，有的交头接耳叽叽哝哝，有的伸脖子转项探窥情势，有机警的已试着离座寻茅厕解手。只有岳英贤入了戏，兀自毫无知觉说白得起劲：&ldo;哎哟……对面儿做的个女幕贞洁，转腰儿倒做了男效才良……&rdo;说着说着他也怔了，支着丁字步儿一手举着拂尘僵立在台上，原来台下已经大乱，所有的观众官员都站起了身，灯笼火烛下映得人人面色恐怖，目光的的如贼，有的惊慌四顾，有的呼朋叫友，有的在灯影里乱窜，像被戳了一杆子的蜂窝，又似一群没头蝇子嗡嗡叫着乱搅……一片无秩序搅动间，从东壁闪进一个玉品顶戴的官员，两行灯笼上一色写着&ldo;钦差大臣刘&rdo;‐‐簇拥着他进来，走致东台角下站定了，大声喝道：

&ldo;国泰接旨，其余人等一律靠后跪下！&rdo;

人群定了一下，立刻又乱了，因为此刻满院人如惊弓之鸟散立各处，不知往哪边才是&ldo;靠后&rdo;，听这一声各自后退，你碰我腿我踩你脚，跌踉跑步儿的，绊屁股墩儿的什么花样都有，几个戈什哈恶狠狠上来，虚扬着胳膊吆喝：&ldo;退后退后！你往哪退？‐‐说你呐！一律往南！你怎么了，跟瘟头猪似的？&rdo;虽不真的打，连推带搡着推挤人往台前聚合。这些官至不济的也是县令正堂，平日哪里经过这个？可怜见的已是晕得不知哪里是北，叫化子似的由着人呵斥摆布，好容易才都按这些大头兵指挥的位置站定了。接着又是两串灯笼，一色都是带刀护卫提着，两条笔直的火线似的沿东侧甬道疾速进来，那个传令堂官大声喝令：&ldo;不许乱动，不许喧哗‐‐左右的听着，有走动的立刻拿下！&rdo;

&ldo;扎！&rdo;

那群戈什哈齐声答道。一片恐怖中，黑影里不知哪个官员撑不住，&ldo;扑嗵&rdo;一声晕歪了下去，此刻国泰站在大厅东壁下，早已呆若木鸡，眼看着一队一队的仪仗从眼前过去，如同身在噩梦之中浑不知疼痒，这时候才见刘墉、和珅和钱沣顺序缓步进来。见他满脸脂粉一身戏妆瑟缩立在墙根儿，刘墉还以为是个戏子，和珅却是眼力极好，凑到刘塘耳边道：&ldo;是国泰。&rdo;刘墉指着一个随从道：&ldo;你去，请国泰大人更衣。&rdo;说罢移步进了二进院子，一眼瞧见几个戈什哈推打着戏子往台下赶，戏箱子行头往台下乱扔，皱了皱眉头站住了，说道：&ldo;这是做什么？不准打入！叫他们自己收拾东西下来！&rdo;和珅便对那群变貌失色的官员们道：&ldo;兄弟们奉旨办差，不干各位的事，请不要惊慌，就地等候刘大人指令。&rdo;这么一说，众人才略安定了些。

这边天井里腾出空场，一时便见国泰自二门一溜小跑出来，已经换了孔雀补服，戴一顶蓝宝石顶子红缨没理好，都偏垂到一边耷着。因走得急，下台阶时一脚踩了袍角，踉跄几步才站定了。刘墉三人已面南而立，院里满是灯火看得真切，他虽换了官装，脸却没洗，颦眉笑晕的仍是&ldo;壮丽娘&rdo;面目。但此时院中旗施森树刀枪如林，人们都知道国泰出了大事，心里个个紧缩得发颤，已无心理会他这副怪模样；钱沣是个方正人；和珅是一肚子鬼胎直要冒出来，脸上狞着笑，心跳得打鼓似的，强撑劲儿站在&ldo;上头&rdo;，也顾不得赏识国泰的狼狈相。刘墉打心里叹息一声，待国泰跪定，徐徐说道：&ldo;有旨，着刘墉查看国泰家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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