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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第1页）

&ldo;酱尸？&rdo;乾隆诧异问道。

&ldo;啊啊‐‐&rdo;王廉不知哪句话又说错了，忙解说道：&ldo;有一回碰见纪昀大人，他说的，太监都叫&lso;腌尸&rso;（阉寺）‐‐可不得使酱去腌？&rdo;

乾隆本来一肚皮的闷火，倒被他逗得一笑，摆手道：&ldo;你不要啰嗦了，嗯‐‐明早宫门启钥，你传旨内务府慎刑司，王八耻身为六宫副都太监，平日游嬉荒唐，办差不力，为首信传谣言，着发往奉天府故宫听候管教；卜义、卜信、卜廉、王礼、着发喀喇沁左旗听图里琛约束；圆明园白金汉宫、土耳其宫、莫斯科宫、葡萄牙宫宫人，悉数发辛者库烷衣局当差，待勘定遴选后再行发落！&rdo;

&ldo;扎！&rdo;

&ldo;内务府接旨即刻押解发送，不得滞留！&rdo;

&ldo;扎！&rdo;

&ldo;你天明去慈宁宫，禀知老佛爷，朕要去和亲王府探望你五爷，下来和外头臣子议事，到晚间再过去请安。完了你到和亲王府回旨。&rdo;

&ldo;扎！&rdo;

乾隆委顿地立起身来，无声叹息了一下，又吩咐道：&ldo;去瞧瞧陈氏和二十四婶，朕心里烦极了，要没睡，过来说会儿话‐‐其余的人散了罢！&rdo;

因为天冷，久病不愈的弘昼已经近一个月没有起床了。听王保儿在耳畔轻声一句&ldo;五爷，皇上瞧您来了。&rdo;身上一乍，惊醒过来，看门角那座自鸣钟才指不到辰初，骂道：&ldo;你娘！催我吃药用这法子？&rdo;又一转眼，见乾隆挑帘进来，不禁眼睫毛倏倏地一抖，说道：&ldo;混账！快扶我起来‐‐怎么不早点禀我？&rdo;他在被中挣扎了一下，想坐起来，一软又躺倒了，王保儿急忙过来从背后轻轻抽他。

&ldo;你别动，就这么躺着！&rdo;乾隆向前跨了一步，扶弘昼躺下。王保儿在后用大迎枕替他垫高了些。乾隆又替他掩掩被角，笑道：&ldo;是我不许他们禀。我们自己亲兄弟，你病得这样，迎起迎坐闹虚文儿做甚么？&rdo;说着，坐了床边，用忧郁的目光打量弘昼。

弘昼本来就瘦，两个多月不见，已经干朽得像具骷髅，眼窝、两颊都可地塌陷下去，黝黑的皮肤泛着姜黄色，松弛地&ldo;贴&rdo;在脸上，两臂腕双手十指骨节宛然，伸露在被外，也是芦柴棒似的全是筋骨，没有肉，只一双三角眼仍旧熠熠有神，不住地眨巴着看乾隆，良久，&ldo;唉&rdo;地长叹一声，说道：&ldo;皇上，这回兄弟可是要走长道儿，玩不转了。……&rdo;他喘息一下，又道：&ldo;前日老纪来看我，跟我说人天性命顺适自然，不到寿终不作司马牛之叹。我说我知道，天津卫人的话，不到根儿屁朝天时候儿不说短命话，到了时辰自自然然走。别看你那么大学问，想事差得远呢‐‐风萧萧兮城里寒，咱到乡里热炕边……&rdo;

他达观知命，身子委顿至此，命如朝露游丝，还能如此调侃诙谐。乾隆又是欣慰又是难过，竟寻不出更好的话抚慰，半晌才道：&ldo;话虽如此，先帝爷就留下我兄弟两人，我还是切盼你早占勿药，恢复康泰。你再有个好歹，我真是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的。&rdo;弘昼古怪地一笑，说道：&ldo;皇上……瞧您气色，昨晚是一夜没睡。这么大个天下，外头山川人民，紫禁城里深池密林，什么事没有，什么人没有呢？《红楼梦》里头海棠花开的不是时候，贾母说&lso;见怪不怪，其怪自败&rso;。您最英明的，仁智天纵圣祖爷也比不了，有些小事不妨糊涂些了……你也是年逾耳顺的人了，只要不是陈胜、吴广揭竿儿，万事不着急不生气，不大喜不大悲，就是臣民们的福气……&rdo;乾隆听了点头，他目光游移着，扫视满屋里一摞摞佛经、《道藏》、《古今图书集成》……还有一摞摞半人来高的手稿，都是弘昼手抄的《金刚经》之类。起身翻了几本，什么&ldo;麻衣&rdo;&ldo;柳庄&rdo;的相书、〈〈玉匣记》类的民间俗书应有尽有，不禁一笑，却对王保儿道：&ldo;你带人回避一下，我和你五爷说几句体己话。&rdo;王保儿答应一声，嘴一努，所有的太监、老婆子、丫头都肃然退了出去。

&ldo;皇上，&rdo;弘昼目不转睛盯着乾隆，呐呐问道：&ldo;出了什么大事么？&rdo;乾隆沉重地点点头，仍回床边坐了，沉默半晌才说道：&ldo;算是不小一件事，还没有坐定查实‐‐查实了就得废了这个皇后。我是满腹的苦恼，也只能在我兄弟这里诉诉……&rdo;说着便拭泪。弘昼惊悸地颤了一下，说道：&ldo;……皇上，您精熟二十四史……这真的是非同小可！前明四大案里就有&lso;移宫案&rso;，几百朝臣齐给您跪到乾清宫，请您收回旨意，您该怎么料理？册封、废黜皇后都是震动天下的大事，宫闱里头有些事说不清道不白，要给人说闲话的……&rdo;

乾隆点头叹道：&ldo;这些我都想到了，昨儿晚一夜都没睡。不见见你，我也无心见人办事儿。那年我南巡，你在北京闯宫、救颙琰子母，我还疑你大惊小怪，谁知竟是你对！&rdo;因将昨晚建福宫夜审太监的事情端详说了，又道：&ldo;家丑不可外扬。但你思量，真有这事，她这皇后还做得么？我……我六十多岁的人了，这么个离心离德的人朝夕伴着，还要一道儿葬进陵里，受得了么？可是，要抖落出来，也真不敢说&lso;善后&rso;二字啊。

&ldo;听这些事，我头发根儿往起乍……&rdo;弘昼已是目光炯炯，削瘦的头颅神经质地颤抖着，沉默许久，说道：&ldo;尽自骇人听闻，我还是劝您镇定，千万别着急上火……&rdo;他无力地喘息了一阵，又道：&ldo;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这是紫禁城，是天家！唉……皇上，不能忍也要忍一忍，能忍不能忍之事才是大丈夫啊……和太监勾搭我还觉得能容；要是害我的皇侄儿，我心里的怒恨跟您是一样的……可皇上，这抖落出来是有害大局的。眼前处分太监、查明事由，您做得对……要废掉她，一是不能有冤枉，二是要看时机‐‐不要用&lso;秽乱中宫&rso;这个罪名儿。这就要等，等她出了别的错儿，换个罪名整治……&rdo;

乾隆没有说话，弘昼说的这些都是他想定了的，大清早的打驾到和亲王府，与其说是来问计，不如说是来&ldo;求慰&rdo;。他一肚子的孤寂、沮丧和愤恚，像洪水憋得太满，将要溢出来的海子冲决崩回，不溢洪不排泄，脆弱单薄的堤岸就会崩溃决洪，把一切都冲得一塌糊涂……经弘昼这一番譬讲，和自己想的居然都合若符契，他既自喜&ldo;能忍&rdo;，又觉得这个弟弟聪敏，能与自己知心换命。见弘昼身体羸弱，命数危浅，不定哪一时就会撒手而去，转又悲怀不禁，难以自已。感伤了一会儿，乾隆说道：&ldo;和你说说，我这会儿好过多了。人家小户出了这种事，还能哭一哭，闹一闹，砸家具打架写休书，一哄儿算完，我呢？还得装没事人，装成个任事不知道的‐‐大傻瓜，还要让人瞧着&lso;英明天纵&rso;的不得了！&rdo;&ldo;那是四哥您太认真了……&rdo;弘昼用过了劲，变得格外精神不济，耷拉着单泡眼皮强打精神道：&ldo;这都是你一辈子没受过人欺的过。铁门槛里头出纸裤裆，哪一朝哪一代没有这种事呢？唉……我要身子去得，再顶一回泔水缸，还能帮您一把。可惜是个不成了……能在人间再过一个正月十五，我就心满意足……&rdo;乾隆忙抚慰道：&ldo;别说这种短话。我原也听你病重，来看看，觉的竟不相干。春打六九头，打了春糙树发芽，一里一里就好起来了。别忘了你是火命，木旺了火也就旺了。要紧是不要再受寒，伤风感冒的，要信太医的，别只管搬神弄鬼的折腾……要什么东西，大内只要有，只管派人去取……&rdo;说罢含泪起身，&ldo;我回养心殿办事去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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