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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8章（第1页）

这些大人物说话有真有假，都是腹有机械，齿含贝珠，一头心照不宣，一头&ldo;光明正大&rdo;。郭志强先听在&ldo;刑部&rdo;，又听在&ldo;西华门&rdo;，犹自发懵，还要李侍尧在旁一拉他褂襟，笑道：&ldo;把轿子叫过来，咱们走吧！&rdo;

乾隆和皇太后、魏隹氏都牵挂着颙琰，但颙琰却顾不得思念他们。颙琰、王尔烈、人精子和鲁慧儿在兖州府建了钦差行营，立刻微行出巡到平邑县实地踏勘。平邑县到兖州府是二百四十里旱路，他们骑着毛驴，王尔烈和颙琰扮作去枣庄采办煤炭的行商，日出行路日没宿店。起初也还如常，但一过泗河入平邑县界，便觉气氛大不相同。官道上绝少单行客人，时而过道的少则十几个人一伙，多则百十人一群，家丁、长随俱都绑腿短扎，带着刀棍、矛枪、土铳，夹护着骡车，立眉瞪眼，气势汹汹，匆匆往西走，问个道儿攀谈几句，都像防贼似的死盯着人翻白眼，操着家伙随时准备大打出手的模样。沿途山沟、河边的村落里都像死绝了人似的荒寒萧索，村巷里弄里连出来玩耍的小孩子也不见，家家关门闭户，巷落冷静，仿佛连鸡狗也都塞住了口，偶尔吠鸣几声，旋又默声如噤。问了几个出门打水的老汉，说话也都含含糊糊，只知道县里衙门已经&ldo;没了管事的&rdo;，&ldo;县太爷上吊了，县太爷一家子都死了&rdo;，有的还说&ldo;龟蒙顶的龚寨主已经占了县城&rdo;，&ldo;朝廷派了福大将军来剿匪，要把平邑人斩光杀净，鸡犬不留，寸糙不生&rdo;……如此种种谣诼纷纷。

这样的情势，别说王尔烈、鲁慧儿，就是人精子也没见过没经过没听说过，都觉得凶险万端。县城劫毁，土匪盘踞，护着这位金枝玉叶，实在势单力薄，王尔烈愈走愈觉心头沉重，忐忑不安；人精子一头负着朝命一头担着师命，更是把心越提越高。眼见前头到一个镇子口，人精子看看天，是午时错时分，站住了脚，说道：&ldo;十五爷，王师傅，不能往前走了。&rdo;

三个人同时勒住了驴缰绳。他们几乎一个时辰谁也没有说话，听这一声，都有些受惊，颙琰腮边肌肉不易觉察地抽搐了一下，仍旧没言声，皱着眉头盯视人精子。人精子的脸色有点苍白，指着东边说道：&ldo;前头这镇子叫恶虎村。&rdo;听到这个名字，三个人同时惊悸得一个冷噤儿，顺着他手指方向看，果见两山夹峙，犹如石门封天，狼牙嵯峨，怪石乱木累卵高矗，逼窄的狭道两边乌压压郁沉沉的老树，亘卧着一座镇子，镇口一块虎皮斑纹石，也是古藤怪树翳遮；幽暗如晦的一座石山，仿佛也是虎形，虎爪膀上摩崖大字分明：

恶虎石

字也写得张牙舞爪，跋扈狰狞。因离得远，看不清题跋署名‐‐一望可知，恶虎村得名缘由此来。

&ldo;十五爷，瞧这山险，&rdo;人精子叉手不离方寸，脸色阴郁里微微带着一丝惊恐，&ldo;从这里正东四十里就是平邑，向南是圣水峪，东南是抱犊崮，东北六十里就是龟蒙顶。无论走哪条道都是越走越险，越走越窄，有些地方都是峭壁，深涧石栈，树深林密。就是太平日子，单身客人也是万不敢走这条道儿的‐‐这山里村落居民也都是半民半匪，都和各山寨主暗地通连着，家家都有土铳，也打猎，防着人劫也用来劫人。有句俗语儿说&lso;过了恶虎村，劝你莫单身，白日豺虎当道卧，夜宿黑店命难存，就算你命大，鬼门关里吓软筋！&rso;我倒没什么，粉身碎骨一堆灰就是，您和王师傅是何等样人物？我敢带你们冲险犯难？&rdo;

颙琰看了一眼那山，眉棱骨急速颤了一下，又转望来路光秃秃沓无人迹的官道。许久，从鼻子里透一口长气，决绝地说道：&ldo;我一定要到平邑！你们要怕，只管带慧儿回兖州去。我今晚宿这镇里的驿站，明儿四十里道儿，白天就赶到平邑了。&rdo;鲁慧儿道：&ldo;我跟爷走！这一道上逃难的都是富户，并没听说谁叫人劫了去的。我们扮成穷人，白天走道儿还会出事？&rdo;人精子白了慧儿一眼，说道：&ldo;我没说不跟爷走，我是说爷别涉这险地！这叫&lso;恶虎村&rso;，我师父当年就在这和窦尔敦你死我活拼过一场。我也想在这儿挣块侍卫腰牌戴戴呢！&rdo;

王尔烈一直皱着眉听，用眼不住审量那山和影影绰绰的镇子，见他们拌嘴，说道：&ldo;你们别吵，我布一卦看看再说。&rdo;慧儿道：&ldo;您原来会算卦？我这里有乾隆歌子，我们那里程瞎子都用这钱。&rdo;王尔烈一笑，说道：&ldo;这只讲究意会默运，我用蓍糙‐‐是孔林里专门采的。&rdo;

当下众人看他作用，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油布包儿，里头是一束码得齐整的蓍糙棒儿‐‐共是六十四根‐‐就在土道上铺了油布，沉吟了片刻，随手将蓍糙分成两堆，各按奇正之数布列卦象。人精子和慧儿看着东一堆西一堆的不明所以，颙琰跟着纪昀学了个皮毛，已看出是个&ldo;圭&rdo;，便道：&ldo;是个&lso;无妄&rso;卦象。&rdo;

&ldo;十五爷说的是，是&lso;无妄&iddot;随&rso;卦。&rdo;王尔烈嘘了一口气，&ldo;往前走于性命无碍，是个有惊无险的象数。卦有小心谨慎之意，妄动则有灾，&lso;上九，无妄行，有眚，无顺利&rso;，《周易通义》注：&lso;无妄行！有眚。&rso;阳爻第一就是&lso;上九，潜龙勿用&rso;。这些话在兖州府没有动身就说过。&rdo;他咽了口唾沫，不再说下去。

这是正宗的用《易》理论释卦象，与民间的&ldo;金钱摇&rdo;六壬象数之学大相径庭，唯其没有六神、官鬼死绝、小人勾陈、腾蛇、青龙白龙、朱雀玄武那一套捣鬼弄神，测得活灵活现，如临其实，反而更显得正大肃穆。慧儿和人精子都顿起敬畏之色。人精子道：&ldo;明说着妄行有灾，我们何苦硬往&lso;眚&rso;里头撞呢？回头五里，靠路边那个村子人都迁走了，寻间空房子我们住起来。福四爷大约走的是北路蒙阴，等有了他的信儿，我们到他营里会合，多少是好！&rdo;鲁慧儿道：&ldo;我也不是撺掇您往险地里去，我是说您走哪我跟着侍候到哪。阿弥陀佛！孔圣人的点化还能有错儿了？我们爷属龙，明说是&lso;潜龙勿用&rso;么！&rdo;

&ldo;潜龙勿用不是你那个说法。我不是&lso;潜龙&rso;，&rdo;颙琰盯着卦象道，&ldo;且我们也不是妄行。如果说，吉凶悔吝生乎动，从北京一开头已经&lso;动&rso;过了，见事而疑，宜行而住，那才是&lso;妄&rso;。这不是王师傅在青宫讲过的书么？&rdo;王尔烈默然不语，他心中其实极赏识颙琰这种执拗坚毅的性格，然他是扈从臣子，自有应份的责任，不能拿着主子的安危试自己的运气。鲁慧儿新攀龙凤，主仆虽无名分，对这少年一则以爱，一则以托靠有望，自然颙琰说什么是什么。四个人其实是一样心思，各人身份、责任不同，意见也就有异。人精子道：&ldo;主子原来属龙，那这镇子更不好住了。&rdo;颙琰冷冷回问一句：&ldo;你敢说镇中居民没有属龙的？住到这里就是龙虎斗了？&rdo;王尔烈道：&ldo;平邑是座空城，已经死了县官散了衙门，不知是乱成什么模样，有点身份的乡下土财主都往境外投亲靠友，我们硬要进去。所谓&lso;妄&rso;字就是不当而行，十五爷还要深虑。&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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