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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第1页）

写完，又看一遍，小心锁进密折奏事匣子里，对刘全道：&ldo;这个立刻用六百里加紧递出去。看钱大人这会子起来没有，请他过来一道吃早饭。&rdo;刘全笑道：&ldo;钱大人是从来都早睡早起的，每日到公解后头那片竹林子边上练一趟太极剑才到前头办事，这会子怕就要下来了。&rdo;和珅却是个起居无节的，有时起得极早，有时一觉睡到中午，吃喝玩乐办差使都没有一定的时辰规矩，听了这话倒怔了一下，说道：&ldo;从明天起，不管夜里如何，早晨寅末时候一定叫起我来。&rdo;说罢命人端上早点，几个油角子菜合一杯豆浆胡乱填塞肚子，觑着钱沣从月洞门口过，忙忙的漱口揩手出了卧房，笑道：&ldo;南园1先生早安，是东注2先生去了西院练剑了？&rdo;‐‐

1南园是钱沣的号。

2东注是钱沣的字。

&ldo;哦，和大人！&rdo;钱沣一手握着剑鞘正走着，听见说话才看见和珅，忙转过身一揖，微笑道，&ldo;致斋大人风趣！用过早点了么？怎么瞧着眼圈发暗，没有睡好？&rdo;和珅一笑，弹弹袖子过来，一边和钱沣并肩漫步，叹道：&ldo;还不是为和琳！你怎么照应他仍旧不足意！笔帖式当得不适意，给他升了郎中，又进侍卫。昨儿来信，又想外放湖广布政使，说叫我和勒敏说说保荐他！也不想想，你一个京官，叫人家外任总督怎么下笔保你！&rdo;

&ldo;这就是大官的难处了。&rdo;钱沣微笑着，仿佛不经意地看一眼和珅，揣猜着他的心思，说道，&ldo;好大一棵树，当然招来乘凉人。令弟我瞧着也不是庸常之人，就放外任历练一下也是好事。&rdo;和坤呵呵一笑，说道：&ldo;我们兄弟捆一处学问不及你东注先生一个小指头。我自己心里明白，是占了旗人的光，又有阿桂、傅中堂援手提拔，这才上了高枝儿。其实万岁爷心里真正器重的是你先生啊！&rdo;他慢慢踱着步子，皱眉沉思着，问道，&ldo;依你之见，国泰案子怎么料理好？&rdo;

钱沣随意散步，眼望着前面的卵石甬道说道：&ldo;我看皇上的意思，允许山东各官改过自新，实在也因为如今贪官诛而不胜诛。一个&lso;明刑&rso;，一个&lso;弼教&rso;，不能明刑，单是劝化，冥顽不灵之徒就不知畏惧。所以，国泰于易简断无宽赦的事。不过，这事情要等刘大人回来才能合奏请旨的。&rdo;和珅一笑一叹，说道：&ldo;道理还是你想得透，我就想破了脑袋瓜子也不能这么明白。不过呢你想，东省龚三瞎子横里一炮这么一折腾，福四爷的犒赏银子就是三十万，打下来，慰劳从征家属，赔补民间战争损失，重新组建平邑政府，遣送流配逆匪家属，加上原来赈灾银子，还有十五爷要的鲁西治理盐碱地的银子……共是若干？&rdo;他舐了舐嘴唇，耷着眼皮咽唾沫，连剩下的话也咽了。钱沣听了疑窦立生，问道：&ldo;那‐‐依和中堂之见呢？&rdo;

&ldo;我想的是议罪银子一层。&rdo;和珅正容说道，&ldo;朝廷用钱的地方太多了，一是兆惠海兰察，是个花钱的主，再一个就是我和珅，管着修圆明园‐‐那园子得用金子铺出来。实话跟你东注先生说，圣祖爷定的永不加赋，皇上又年年蠲免钱粮，要不是关税和议罪银子，户部的库底子早就扫他娘的精光了！&rdo;

他的话意已经明白，钱沣放慢了步子，两手在背后摆弄剑柄，一付专注神情听和珅讲话。

&ldo;我知道你在想什么，&rdo;和珅也不看钱沣，说道，&ldo;我知道。&rdo;

&ldo;没有，我在听致斋大人说话。&rdo;钱沣说道。

&ldo;你在想：和珅这个官场痞子打的什么主意？想开脱国泰？&rdo;

&ldo;没有。&rdo;钱沣见他凑近自己，仿佛不经意地向旁边趔了半步，口气仍是那样平静从容，说道，&ldo;朝廷有难处，其实连纳银捐贡也不是经济正道，没办法立时革除‐‐我在听您说话。&rdo;

和珅笑起来，手帕子捂口咳嗽几声，说道：&ldo;我见过的人论千论万，有品行有才能的尽有，窦光鼐、史贻直我都见过，也都是名臣风范，却都有点恃才傲物锋芒太露的样儿，你是与众不同。你补进都御史是个台阶。我看圣意，接着放你云贵总督，仍旧是个台阶。拜大学士进军机处‐‐皇上给你虚位以待呐……&rdo;钱沣道：&ldo;皇上愈是器重，我越要慎独，不敢妄思更不敢妄为。大人这话我也不敢妄议。《洪范》八政，食货居二，《周礼》一夫之上，十亩之宅，三日之徭，九均之赋……天下所贵者人也，盐铁之论不轻于治安之策。我也不能附议清谈，一头文章做得花团锦簇，叫百姓们啼饥号寒。但我不是经济臣子，许多事情不懂，所以您说这些，我真的是在敬听领教。&rdo;和珅笑道：&ldo;你引说的那些个我大半听不懂，总之是朝廷人民不能喝西北风儿过活是吧？&rdo;他敛了笑容，沉吟着说道，&ldo;国泰只抄出百十万银子，库里亏空是三百多万。我想，除了各府县也有分润，国泰一定还隐匿有财产。这里人头落地，痛快固然痛快了，银子呢？银子也就没了‐‐没听百姓有谚语，&lso;贪官杀不怕，就为得利大，就算死了爷，儿孙有钱花&rso;。所以和你聊聊，国泰的案子暂时压压，能着力挤着再追回些赃款，然后再作计较。&rdo;

赶着出来和自己一同散步，原来是这般计较！钱沣不禁一笑。说道：&ldo;议罪银制度是大人的条陈，虽说已经试行，一直没有明诏。您是想借这件事请皇上颁发圣谕吧？我不在其位难谋其政，是不是等刘大人回济南再商议？&rdo;和珅诚挚地一点头，说道：&ldo;我不着你是下司，是看你个朋友。这是朋友和朋友谈心嘛，说不到在位谋政上头去，国泰荒y无耻，和于易简一狼一狈，不是他们敲剥得人过不得，哪来王伦和龚三瞎子这样的巨寇糜烂半省局面？想到这一层我就牙痒痒，恨不得一刀剁了他们，可又想多追一点银子……唉……你看我难不难？&rdo;

他这么欲擒放纵，娓娓絮絮说得恳切，饶是钱沣机警聪察天分过人，也着了他的道儿。这一道与和珅来鲁办差，和珅一路说起国泰都语言含糊，查库也是了糙从事，要不是钱沣请示刘墉杀回马枪突然再查，顶多是&ldo;事出有因查无实据&rdo;，小小处分给国泰了事，现在又要&ldo;压压&rdo;，谁知道这个满肚子机械的人打的什么主意？思量着，钱沣淡淡一笑，说道：&ldo;钱沣不敢苟同大人意见。既然是朋友交心，我也以诚相告，国泰于易简都不是易与之辈。两个人虽说过去有些过节，我原指望他们大难来时各自飞，能互相检举，结果呢？一个字也没有，一句话也不说！有的款项下落不明，藏匿自然是有的，但也不敢说没有用来贿赂朝廷大员的，但至今没有朝廷大员出来保他们，也不见他们举发纳贿的人事，这就可疑得很了，这里边有许多蹊跷，我们奉旨查办山东案子，是奉的密谕，国泰怎么知道的消息？他又似乎有恃无恐，把库银那么一遮掩，碎银子用桑皮纸包包就想瞒天过海，居然有心情下海唱大戏！他们也太猖狂了！&rdo;说完，便不吱声，和珅给他说得脊梁骨一阵阵发凉，心里恨得直想夺过那柄宝剑透心穿了钱沣。低着头不住地&ldo;唔&rdo;着，见钱沣不咸不淡住了口，越发觉得此人心思深不可测，许久才问道：&ldo;东注，依你之见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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