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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ldo;继续说啊!&rdo;我说。

没有回应。

&ldo;说啊?&rdo;我抬头看他。

巴兹尔&iddot;格兰特蓝色的大眼圆睁着，丝毫不理会我的反应，只是望向电车的另一边。

&ldo;怎么了?&rdo;我一面问，一面好奇眺望。

&ldo;真是非常古怪，&rdo;格兰特黯然地说，&ldo;我真该栽在自己的乐观之中!我才说，那些人都是好人，可是这会儿我却看见了全英国最邪恶的家伙。&rdo;

&ldo;在哪里?&rdo;我边问边向前探出身子，&ldo;在哪里?&rdo;

&ldo;唉，我应该没说错，&rdo;他继续说，语调连绵且令人昏昏欲睡，在敏感时刻这种语调常会激怒他的听众。&ldo;我说那些人都是好人，这并没说错。他们是英雄、是圣徒，他们可能偶尔偷鸡摸狗，可能偶尔会拿铁叉打老婆，可是他们仍然是圣人，是天使，他们身穿白袍，身上有翅膀和光环‐‐只要跟那个邪恶的家伙一比，他们每个人都显得神圣无比。&rdo;

&ldo;是哪个人呢?&rdo;我又嚷起来。

这时我看见一个人影，那正是巴兹尔的牛眼锁定的目标。

那是个瘦瘦的、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人，在快速移动的人群之中疾走，身上并没有特别引人惊诧之处，可是，只要一注意到他，就会发现这人颇值得玩味。他戴了黑色高顶帽，帽子的奇特弧线似乎是一八八○年代的颓废艺术家喜好的风格：把高顶帽化为远古的花瓶。他的头发大多是灰色、鬈曲的，带有由灰色渐变至银色的美感。他的脸呈椭圆形，而且，我觉得，很具东方色彩。他还留有两撇黑胡子。

&ldo;他干了什么事?&rdo;

&ldo;细节我并不清楚，&rdo;格兰特说，&ldo;但我知道他的罪过之一在于阴谋对他人不利。或许他采取了一些欺诈的手段来执行他的计划。&rdo;

&ldo;什么计划?&rdo;我问道，&ldo;如果你这么了解他，你告诉我，为何他是全英国最邪恶的家伙?他叫什么名字?&rdo;

巴兹尔&iddot;格兰特盯了我一会儿。

&ldo;我想，你误解了我的意思。&rdo;他说，&ldo;我根本不知道他的名字，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他。&rdo;

&ldo;从来没有见过他!&rdo;我有点生气地吼起来，&ldo;那么，你说他是全英国最邪恶的人，到底是什么意思?&rdo;

&ldo;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rdo;巴兹尔&iddot;格兰特平静地说，&ldo;一见到那个人，我就突然在其他人身上发现了清白无辜的光辉。我发现，街上的一般人都在扮演他们自己，可是那个家伙却不然。贫民区的那些人，或许是乞丐、扒手、流氓，可是他们到底有心向善。可是，我却发现那个人一心使坏。&rdo;

我忍不住回他：

&ldo;可是如果你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他……&rdo;

&ldo;老大，请看看他的脸。&rdo;巴兹尔的叫声吓着了司机，&ldo;看看他的眉毛，从他的眉毛可以看出地狱的骄傲。那种骄傲，是撒旦还在天堂担任首席天使时带有的罪行。看看他的胡子，长成那副德性，分明是要侮辱人性。老天爷，也请看看他的头发以及他的帽子。&rdo;

我浑身不舒服。

&ldo;可是，说起来，&rdo;我说，&ldo;这实在是狂想‐‐太荒唐了!看看眼前这活生生的事实吧!你从来没有见过那个人，你怎么……&rdo;

&ldo;哦，事实?&rdo;他绝望地呼喊，&ldo;什么是纯粹的事实?难道你还如此深陷在迷信之中，还紧紧地抱住昏暗的史前祭坛不放‐‐竟然还相信事实?难道，你不肯相信第一印象?&rdo;

&ldo;嗯，&rdo;我说，&ldo;第一印象可能比事实来得更不实际。&rdo;

&ldo;什么!&rdo;他说，&ldo;这个世界的运转法则，除了第一印象，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是更实际的?我的朋友，这个世界的哲学可能建立在事实之上，可是世界运转靠的是精神上的印象，以及气氛。比如说，你以什么标准来雇用一名职员?你会去量他的头盖骨吗?你会去查阅他的健康记录吗?你都是根据事实判断的吗?完全不是!你雇用也许能帮你拯救事业的职员，你拒绝可能监守自盗的职员‐‐你如此决定的根据，都是我所说的神秘的第一印象。这股力量也引导了我，所以我坚决又诚恳地认定，那个在街上和我们并行的家伙是个骗子或歹徒之类的人。&rdo;

&ldo;你一向能言善辩，&rdo;我说，&ldo;可是，你说的这些话根本无法立刻证实。&rdo;

巴兹尔跳起身，随同摇摆的车身一起摇晃。

&ldo;我们下车跟踪他，&rdo;他说，&ldo;我跟你赌五英镑，事情一定会如我说的往下发展。&rdo;

我们立刻从车顶走下，奋力一跳，跑离了街车。

那个留着一头鬈曲的银发，长着一张东方人那样鹅蛋脸的男人又继续走了一阵子，长大衣的衣摆在他身后飞扬，十分抢眼。不一会儿，他就离开光天化日的大马路，突然拐进一条暗巷，我们静静地跟上。

&ldo;像他这种人，竟会在这里拐弯，真是奇怪!&rdo;我说。

&ldo;你说什么样的人?&rdo;我的朋友反问。

&ldo;唉，&rdo;我说，&ldo;一个带着那种表情、穿着那种靴子的人啊。老实说，世界这么大，他偏偏在这个肮脏角落出现，我真是想不透!&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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