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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第1页）

傲雪这一路担惊受怕，等到坐上火车了，她摘下帽子，发现自己是满头的冷汗‐‐就怕半路会被警察拦下来。

车内开着暖气，她那一头冷汗渐渐消了，眼角余光瞟着一旁的金玉郎，她心有所感，低声说道：&ldo;没想到，你这次竟然这样有勇气。我以为你会像大嫂一样，也远远的躲开。&rdo;

金玉郎一路走得太急，累得直到现在，还在微微的喘：&ldo;要不是他曾为我去过长安县，我如今也不会这样报答他。&rdo;

傲雪点点头：&ldo;这还算你讲良心。&rdo;

他握拳堵嘴，低下头用力的咳嗽了一声，然后面向前方答道：&ldo;我向来是如此，有恩报恩，有仇报仇。&rdo;

两人至此无话，一起正襟危坐目视前方，等着火车到站，谁也没留意后方车厢门口有人探进头来，盯住他们看了又看。

那人是段人凤，段人凤在确定了前方两个背影确实是傲雪和金玉郎之后，就缩回脑袋，不声不响的退回到了二等车厢里去。

她跟踪金玉郎，绝不是因为她嫉妒人家两口子一起出远门，是金玉郎今天有股子奇异的疯劲儿，她不放心他。

火车轰隆隆的行进，从白昼驶进了黑夜里去。

傲雪和金玉郎没有再说话，她半闭着眼睛，想着金效坤这回要走了，一走就是亡命天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一走，自己也得走，没了他，自己还留在金家做什么?想到这里，她昏昏沉沉的想要苦笑，有些话，从来是想都不敢想的，今天她在心里把那话说了出来：&ldo;我肯嫁到金家，一半是不愿意小小的年纪就守寡，另一半，是为了他。&rdo;

横竖都是要走的，与其分头走，不如一起走，可纵是她愿意跟着他逃亡，他一定还不愿意。他是讲体面的正经人，她知道。

晚上九点多钟，火车到了天津。

金玉郎和傲雪在一间平常旅馆里开了房间，进门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金玉郎从茶房那里要来了电话簿子，一页一页的翻看，终于找到了法租界果公馆的电话号码。把傲雪叫到了电话机前，他‐‐因为确实不知道金效坤在不在果公馆‐‐所以紧张得心脏狂跳，嘴唇都有点哆嗦。

如果金效坤不在果刚毅那里，那他可能真就是来迟一步了。

&ldo;我手抖。&rdo;他对傲雪说：&ldo;我怕他不在果家，要是不在的话，我就不知道还能上哪儿去找他了。&rdo;他将两只汗湿了的手在裤子上来回的蹭：&ldo;你打，我心跳得厉害，我难受。&rdo;

然后他后退一步，一屁股跌坐进了椅子里。傲雪也无暇去安慰他，看准号码之后，她把心一横，抄起了话筒。

电话线路繁忙，傲雪等了许久，始终是不能接通。与此同时，果公馆内灯光幽暗，果刚毅嘴角斜叼着一支香烟，蹲在地上的一口皮箱前，将一支勃朗宁手枪和两只弹匣扔进了皮箱里：&ldo;还是带上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rdo;

金效坤蹲在他的对面，听了这话，就一点头。果刚毅抬眼看他，见他这些天饱受煎熬，两鬓竟然添了几丝白发，便忍不住长叹了一声，叹出了满口满鼻子的白烟。这些天果刚毅没轻饶了这位老朋友，差点没活活埋怨死他，尽管心里也知道这事不赖金效坤，金效坤是遭遇了无妄之灾，或者按他的猜想，是受了旁人的陷害。从前几天起，法租界工部局出了面，几次三番的让他把金效坤交出来，他量法国人不敢派了巡捕闯进自家搜查抓人，所以咬紧牙关，硬说金效坤已经走了。对待法国巡捕，他可以硬扛;对待中国警察，他身为团长，且有陆军部次长的舅舅，也可以不怕。但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得尽快先把金效坤送去安全地带，让他避一避风头。

他果刚毅，还是讲感情的。

&ldo;明早天一亮，你就出发。两个箱子，你拎一个，小吴拎一个。到码头之后你跟着小吴走，小吴知道上哪只船。等到了上海，你马上给我发一封电报报平安。然后等我的消息，我不让你回来，你就别回来。&rdo;说完这话，他回头对着后方的一名便装青年又道：&ldo;你一定把他给我保护好了，记住没有?&rdo;

小吴‐‐吴副官‐‐当即一立正：&ldo;是!卑职记住了!&rdo;

果刚毅将箱子锁了，同时就听金效坤说道：&ldo;这次，谢谢你。&rdo;

他哼了一声，忍不住又想发几句牢骚，可话未出口，外头客厅里，电话铃响了。

第55章远行人

果刚毅本来打算什么电话都不接，事情发展到了这步田地，他没心思再搭理外界，然而电话那头的人直接自报了家门，让仆人告诉果刚毅：&ldo;她说她名叫连傲雪，是金家的二太太。&rdo;

果刚毅对于傲雪很有印象，一听这话，便抬头望向了金效坤：&ldo;你那个弟媳妇?那个什么二姑娘?&rdo;

金效坤也很诧异：&ldo;她打电话来干什么?难道家里出变故了?&rdo;

果刚毅听过金效坤对弟媳妇的赞美，知道这位二姑娘不是无能之辈，便走出房去，接了电话，而他这边刚一说话，那边的傲雪立刻又重做了一番自我介绍，生怕果刚毅怀疑她的身份。果刚毅连连的点头，及至听到傲雪想要来见金效坤，他这才答道：&ldo;他不在我这里，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他都走好几天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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