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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1页）

&ldo;我是躲在那里。&rdo;清衡低声说道。

&ldo;偷懒不想练剑吗?&rdo;这倒不奇怪，玉烛寺中哪有不严酷的日子，每天睁眼都是吃不完的苦和流不干的泪，唐云羡如今知道了清衡在入寺前的身世，这样的世家小姐想必无法适应。

清衡摇摇头，&ldo;是不想杀人。&rdo;

唐云羡讶异极了，&ldo;杀人?那个时候我们该都不够资格出地宫执行红烛令才对，杀什么人?&rdo;

&ldo;一个想逃的剑卫弟子，她跟着自己师父找到地宫出口却在逃跑时被发现了，我师父让我杀了她。&rdo;

&ldo;荒谬!玉烛寺门人哪轮到她定生死，就算是逃跑罚死也得是我师父下令。&rdo;唐云羡最清楚玉烛寺的门规，可她说完也觉得不该较真这个，清衡的眼波比雨雾还要凄迷，大概这时需要安慰，唐云羡把方才冷厉的语气硬咽了回去，&ldo;你躲了一时，早晚都会被带走，还要吃更多苦头。&rdo;

&ldo;你说得对，我师父找到我，她罚了逃跑弟子的师父，又逼我杀了那个比我还小的女孩子。&rdo;

&ldo;你动手了么?&rdo;

&ldo;没有。&rdo;清衡的肩膀微微颤动，可目光却坚韧得像折不断的剑刃，&ldo;我是父亲母亲的女儿，哥哥的妹妹，从小读书学得是天理道义，我父亲宁折不弯至死没像太后弯腰低头，我母亲高洁傲岸以死为诤，我哥哥就算是疯了也没说哪怕一句谄媚的阿谀之词，他们坚持的事我也不会退让，更不可能让他们因我而蒙羞。滥杀无辜的事，我死也不会做。&rdo;

唐云羡没见过这样的清衡，其实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平时淡泊宁静的就像眼前的雨，可激烈起来电闪雷鸣，天地之间没什么能阻挠她的意志。尽管她说话的声音仍旧沉静，可语气的清高傲岸让人肃然不语。

而自己是个为了活下去可以抛弃一切的人。

沉默了许久，唐云羡问道：&ldo;后来呢?&rdo;

&ldo;我师父性情凶烈，一怒之下把剑给了那个逃跑的弟子，让她杀了我。&rdo;

&ldo;我猜她一定动手了。&rdo;

清衡点头，&ldo;她一剑刺来，我没有躲，这样活着不如死，但她手抖得厉害，没有刺中我的要害，我便只是重伤晕过去，醒来后再没见她。&rdo;

&ldo;你师父怎么说?&rdo;

&ldo;她什么也没说，就是对我下手更狠管教更严。&rdo;清衡低头一笑，眉眼中并无自伤的悲意，可氤氲的湖上烟霭都没她的目光空落，&ldo;她对我倾囊相授，也不再逼我杀人，可我还是恨她，恨玉烛寺，恨太后，我也知道我天生不是擅长怨恨的人，即使这样的恨意，到头来玉烛寺血流成河，我想得也还是无辜之人枉死火中为太后的野心陪葬有多么不值。可我还是恨，恨我的父母和哥哥这样的命运，都是被人荼毒了，不止是我们，还有多少人也是一样?正道难行，这我明白，但不代表仁义枉顾就是对的!&rdo;

清衡的眼泪抖着滴落，唐云羡却呆呆愣住，回味刚才的话。

良久，她自言自语似的低声喃喃，&ldo;我们是多么微不足道啊，权力的更迭从我们身上碾过，在上面执掌风云际会的人甚至不会感受到颠簸，我们是为了当做别人野心的垫脚石才来到世上的吗?&rdo;

清衡听到了，她止住哭泣，怔怔看向失神的唐云羡。这句话里森冷的意味让她不由得脊背发凉，她的恨意绵延多年，却都比不上话中的不甘和怨恨浓郁，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悲愤，带着苦恨和血泪的腥气，像要掀翻什么毁掉什么。

&ldo;云羡……&rdo;刚刚的气势全没了，清衡忽然有些害怕地拉了拉唐云羡的衣角，像是想要从失神中扯回她。

唐云羡回过神，笑了笑，&ldo;这话不是我说的。&rdo;

&ldo;这话很可怕。&rdo;清衡仍然心有余悸，&ldo;倒不是字句里有什么，而是其中的意味让人不寒而栗。&rdo;

&ldo;是啊……&rdo;

唐云羡没有提起是谁说的，清衡也没有问，她们又沉默下来，这次在听了一会儿雨声后是清衡打破了沉默，&ldo;那你呢云羡?&rdo;

&ldo;你问我来玉烛寺前的身世?&rdo;

清衡点点头。

唐云羡不知道要怎么说，但清衡问了出来，又是自己来宽慰她的，怎样都要讲，她并不怕说这些前尘往事，只是她的过去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ldo;其实在进玉烛寺之前，我活得并不算个人。&rdo;唐云羡掸掉肩上的雨珠。

第19章

十几年前在帝京西南城活着的，有几个算是人呢?

连年的灾厄过去，哪怕是煌煌天子脚下也常见饿殍。皇帝多年不理政事，皇后临朝，这些看起来都和只有六岁的唐云羡无关。

她就住在西南城，听人说当年有人把她丢在街上，十二月的雪天，一个给人裱糊灯罩的老婆婆救了她，但老婆婆却没熬过三年后的严冬，从那以后唐云羡就是一个人活了。

婆婆姓唐，说是唐云羡的襁褓里有张写了云字的纸片，周围住着的流民都叫她阿云。

有了名字不代表是个人，唐云羡六岁又是个灾年，没完没了的雨像天上漏下的惩罚，上风湖不再是风雅之地，满溢出的湖水和淤泥淌遍帝京低洼的城南，雨后放晴，褪去的水下发胀的尸体随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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