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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第1页）

晋王慢慢执起我的手，用下巴轻轻蹭着，偏头打量着我，眼瞳极黑若古井无波，暗沉中有光华一闪而逝。

他看着我，又像是透过我在看些另外的什么，仿佛这辈子的浮生执着、上下求索全包含在这一眼里，却又偏偏神色淡漠，像是什么都不在意，万千思绪都只付于一丘土。

我听他平平淡淡地说话，胸口不知为何泛起一点点的疼。

晋王其实不苦，锦衣玉食、鲜衣怒马，又是哪里来的苦?然而幼年失恃，虎狼环饲，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别人没受过的苦，他又似乎全受过了一遍……

到底如何，晋王自己当然有所判断，但旁人如我……我若对这些苦痛一笑置之，只因他对我还不曾有意义，我既对这些话语感同身受，大概已将他放在了心上。

……到底我并非草木，不能无情。

&ldo;阿玄，我从来在这白雾蒙蒙之中踽踽独行，看不到终点，找不着来路，便总想拉个人在这苍茫人世间陪着我‐‐就是一起死了，也比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要好得多。&rdo;

晋王顿了顿，唇边又泛起了一丝自嘲的笑意，道：&ldo;可如今，我却真心实意地想将那人从这无边无际的雾气中推出去，盼着他能替我在万丈红尘之中随心所欲、好好地活上一回，哪怕只是一场华胥清梦也好。但我好不容易才将一颗心给出去，若弄丢了他，我可不就又是一个人了……我能怎么办呢?&rdo;

他像是有些疲倦，垂下眼睫，忽然又笑了起来，淡淡道：&ldo;我又能怎么办呢?&rdo;

他这话极轻，也极重，轻描淡写间沉沉地压在我的心上。

拟歌先敛，欲笑还颦，本就最断人肠。

这红尘一梦，游丝横路，恨悠悠，思悠悠，上下求不得，从来只道皓首穷经为功名，有谁能够一蓑烟雨任平生?

不能潇洒，于是凭白就有了这许多牵挂，许多烦恼。

然何事堪嗟?不若提壶沽酒，吟啸徐行。

烟暝酒旗斜。

第32章影卫去汾州

晋王难得外露一些情感，洗白一下自己，却偏偏有人不给面子。

他刚刚取了勺子打算用汤，便听到外头人未到声先至，顿时动作一顿，就见到梁小侯爷左眼青黑，皱着眉晃晃悠悠地闯了进来，叫完了人便不声不响地在晋王面前坐下。

梁文昊向来嬉皮笑脸，忽然正经起来，平日里沉在下头的血腥气便一层层地漫了上来，简直像是换了个魂一般。

看他神色，晋王淡淡询问：&ldo;你脸上怎么回事?&rdo;

梁文昊一愣，咳嗽了两声道：&ldo;……和老婆打架弄的。&rdo;

&ldo;哦?&rdo;晋王轻笑：&ldo;那你脖子上又是怎么回事?&rdo;

梁文昊扫了他一眼，颇为不自在地摸摸右边的吻痕，过了一会才终于挤出了个贱兮兮的笑脸，得意洋洋道：&ldo;这是和老婆床上打架弄的。&rdo;

我：……

我就知道这货帅不过三秒。

显然没有发现自己被我们两个嫌弃了，梁文昊笑嘻嘻地敲了敲椅子的扶手，开口道：&ldo;正涵，你该知道，我来找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吧。&rdo;

晋王神色不动，抬手示意道：&ldo;我自然知道，可仍旧想听你说说看。&rdo;

梁文昊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停，笑笑：&ldo;若论战场杀敌，你比不过我，可这朝堂之上的弯弯绕绕，我却只能仰仗你。&rdo;

晋王便似笑非笑地缓缓道：&ldo;你想救梁家，也不是没有办法，你可装病……&rdo;

&ldo;我不是为了梁家求你。&rdo;梁文昊皱眉打断他：&ldo;我知道圣上的想法，也知道梁家可能落得什么下场。然而梁家风光百年，既然从他人血肉之中立足兴旺，便自然该承担与此相关的代价。何况老爷子怕也早就猜到了这一天，定然有所打算，他要是想靠我，这家早就败得不成样子了。&rdo;

晋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ldo;那你想如何?&rdo;

梁文昊起身，郑重一拜，一字一顿道：&ldo;正涵，我求你教我如何应对汾州之事。&rdo;

晋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硬地开口质疑道：&ldo;你这是要为了不相识的灾民，舍弃梁家么?&rdo;

梁文昊抬眼看他，语气斩钉截铁：&ldo;是。&rdo;

晋王默然。

梁文昊却挺直了脊背，从来嘻嘻哈哈、不着边际的人，此刻神色冷厉而凝滞，眼睛像把锥子，直直地钉到人的心里去‐‐我便明白，他是认真的。

认真的梁小侯爷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开口说道：&ldo;这里有一处刀疤，那一刀原本是要砍下我的脑袋的，但一个贱卒，我的兄弟，他替我挡了。他曾跟我说过，他家里有个如花似玉的媳妇日日夜夜地等着他回去，可他回不去了，我却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什么也做不了。&rdo;

他轻轻地吸了口气，接着说道：&ldo;正涵，我的命，是百姓救的，我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也是靠百姓养的。我在边疆什么都见过，知道他们到底有多苦。而我大庆，原本该是一片沃土，我大庆的子民，原本该在上面安居乐业……&rdo;

晋王垂眼，轻笑一声：&ldo;谁都想立于天地，上不愧对列祖，下不愧对黎民，可身在局中，有时确然别无选择。&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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