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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奴忍不住惊惶,低声道:“九娘,大郎在外面,外面听上去情形好似不大好。大郎他”余下的话,雪奴不敢说出口。谭昭昭似乎是说给雪奴听,也是说给自己听:“没人闯进来?,就是没事,我们要安静呆着,不能出去添乱。”雪奴紧咬着唇,嗯了一声:“若是大郎出了事,乱兵们应当打?了进来?。我们不能动,要好好守着。”谭昭昭思索片刻,悄然来?到了窗棂下,偷偷将?窗棂掀起一条缝,朝外打?量。天空黑漆漆,今夜的星星不知去了何处,只在乌黑的云层中,勉强有几颗发着微弱的光。睁大眼?睛看了一会,什么?都看不清楚。谭昭昭将?耳朵贴上缝隙,试图听得更?清楚些。可惜,除了叽哩哇啦的喊叫,与刀剑撞击的声音,她什么?都没听清,张九龄熟悉的声音并不在其中,千山与张大牛他们也没动静。雪奴与阿满,乳娘胡姬她们,不知躲在了何处,亦静悄悄寂静无声。听了一会,谭昭昭放下窗棂,重?新蹲坐着,压低声音道:“大郎与千山他们都没动静,没动静就是好事。”雪奴松了一口气,一下跌坐在地上,靠在墙壁上,道:“九娘,好累啊。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权势太?过诱人,谁都不肯放手。这次若是李隆基与太?平公主?联手胜利了,以?后两人还会起争斗。好比一场杀戮游戏,最后活下来?者,便是赢家。至于在这场游戏中,牺牲掉的性命,有头有脸的贵人,名字会被记录一笔。其余的官吏与平民百姓,胜者忙着庆贺,他们则被彻底遗忘。不知过了多久,兴许是一万年,有兴许是一瞬间。谭昭昭听到屋外传来?了阵阵跑动的脚步声,她如弹弓一般弹坐起,紧握住了手上的剑,做出下劈的姿势。雪奴同她一样,举起刀,只要有人闯进来?,她便会毫不犹豫劈下去。脚步声越来?越近,谭昭昭屏住了呼吸,整个人绷紧得如拉到极致的弓弦,顷刻间就要疾射出去。这时,门外传来?了张九龄熟悉的声音:“昭昭,是我。”谭昭昭耳朵里嗡嗡响,一把扔掉剑,扑到门上,手颤抖着,摸索着门栓,叮里哐当打?开了门。张九龄立在门外,喊道:“昭昭。”谭昭昭一下扑进了他怀里,紧紧搂住他,手指尖触摸到一片温热滑腻,顿了下,深吸一口气,闻到了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她恍然抬起手,借着微弱的光,看到手指一片猩红,颤声喊道:“大郎,你受伤了,伤到了何处?”雪奴清楚闻到了血腥味,她见谭昭昭已经没了先前的冷静,慌乱得都簌簌颤抖,这时她不知从何找到了勇气,摸到火折子?,赶紧点亮了灯盏。屋外,张九龄拥着谭昭昭,一声声安慰她:“没事,我没事,只?些?许皮外伤。昭昭别怕,别怕。”声音呢喃缱绻,换作?平时,雪奴定会取笑他们。此时,她却莫名地想哭。在乱起时,手无寸铁之人都如蝼蚁,王子?公孙皆不过是肉体凡胎,抵挡不了呼啸而来的命运。这些?,都是因为?那颗“糖”么?进了屋,张九龄在胡塌上坐下,谭昭昭无声蹲坐在苇席上,惨白?着脸,手上动作?轻柔迅速,解开他的大氅,外袍。灯光下看得更清楚些?,张九龄的深色衣衫上,湿了大片,沾到手上猩红刺目。张九龄撩起左手衣袖,道:“昭昭,就这点伤,别处都是不小心染上了血迹。”白?皙的手臂上,一道血肉翻飞的伤口尤其清晰,看上去触目惊心。伤口依旧在汩汩流血,谭昭昭对赶来的眉豆等人吩咐道:“去烧水,拿酒酒不行,度数太低,杂质太多,就沸水,蒸煮过的棉布,拿新?棉布”张九龄眼神温柔得如春水,不错眼望着语无伦次的谭昭昭,她的话他没能完全听懂,但他此时不想问。什么话都不想说,他很累,先前不觉着,这时伤处火烧火燎地疼,但他莫名心安。雪奴在一旁帮不上忙,想到小胖墩,赶紧进屋去将他从箱笼里抱了出来,哄着到偏屋去,亲自陪着他睡了。不管外面闹得如何,他们都不想管。大年三十?的夜,他们只?想守着这方?寸的小院,亲人们在一起,寻求哪怕片刻的安宁。谭昭昭动作?轻柔,仔细清洗张九龄的伤口周围,怕伤口中落下了刀剑的铁屑,用放凉的滚水认真冲洗,再取了干净布巾缠绕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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