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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昭昭顿了下,卢氏的言外之意,让她自己在院子里呆着,估计只惟恐她病未痊愈,将病气过了人。卢氏将张九龄捧在掌心疼爱,定会叮嘱他不要来后院。不来正好,省了陌生尴尬。谭昭昭从凭几上起身,望了眼外面的天色,道:“被褥收回去吧,去将我的衣衫拿来搭着熏一熏,你再去拿饭食。”眉豆收起了被褥,前去箱笼捧了衣衫搭在熏笼上,出门去提饭了。谭昭昭烤干衣衫,用完晚饭后,外面的雨终于停了。天空一片墨蓝,稀疏的星星闪烁。灯笼挂在廊檐下,瓦当不时有水珠滴落,四下安宁静谧。眉豆去外院走了一趟回来,道:“九娘,大郎还在正堂陪着郎君娘子说话,尚未回书房。”谭昭昭嗯了声,抬起手臂闻了闻,这段时日卧榻在床,气候湿润,只随意擦拭了下,都快馊掉了。“去准备热汤,我要洗一洗。”眉豆想劝,见谭昭昭神色坚持,思及眼下的天气,要是不清洗,衣衫都会发霉。便去灶间提了热汤进屋,搭了小杌子在澡盆里。谭昭昭脱下衣衫,坐在小杌子上,道:“头发也一并洗了,等会用布巾绞干,再用熏笼熏一下便干了。”眉豆解下谭昭昭的高髻,乌鸦鸦的黑发垂落下来,她舀了水淋上去,轻柔搓洗,赞道:“九娘的头发真好。”谭昭昭一头乌发厚重,长及腰间,只是洗一次头麻烦。她捞起头发,皱眉道:“太长了些,已经开叉了。”眉豆一看,道:“婢子去拿剪刀,替九娘修剪发梢。”谭昭昭说了声去吧,眉豆出了净房。没一会,她听到身后响起脚步声,以为是眉豆回来了。等了片刻,谭昭昭见眉豆没进屋,身后传来一阵碰撞响动,她倏地回头看去。张九龄在匆忙转身间,只看到雪白的玉肌,在乌黑飞扬的发间,若隐若现。谭昭昭愣了下,手慌忙拂过乌发权当遮挡,灯光昏昏,她兴许是眼花,好似看到张九龄眼尾浮起了一层红晕。张九龄背对着门,手还撑在门框上:“听说你病了,我来瞧瞧你。”声音平静,尾音却莫名带了些轻颤,像是清泉滴落在空旷山涧的回响。谭昭昭嗯了声,嗓子发紧。眉豆取了剪子回来,见到张九龄立在门边,她喜不自胜,忙曲膝见礼:“大郎可是要去洗漱,婢子去给你送热汤来。”说完不待张九龄回答,她朝谭昭昭道:“九娘,婢子将剪子放在熏笼边,等熏头发时,婢子替你再修剪发尾。”张九龄默默伸手接过了剪子,唤住了急匆匆要离开的眉豆:“我去书房洗漱,你进去伺候九娘。”眉豆回转来,恭敬应了是。张九龄脚步微顿,然后迈步离去。眉豆忍不住回头张望,进屋坐下,继续舀了水伺候谭昭昭清洗,嘟囔道:“大郎真是君子呢,都与九娘成亲了,还这般克制守礼。”热汤浮起雾气,在屋内氤氲。身下的红漆澡盆,令谭昭昭莫名想到了那抹红意。水声哗啦,眉豆放下葫芦,突然想到什么,转头四下寻找,“咦,剪子呢?婢子拿了剪子哦,大郎拿去了。大郎拿剪子作甚?罢了罢了,婢子等下再去寻一把。”在眉豆的絮絮叨叨中,谭昭昭洗漱好穿上里衣,头发绞得半干走出去,不禁愣住了。张九龄换了身月白广袖宽袍,手捧书卷斜倚在软囊上,微湿的黑发半垂在身前。挺直的鼻,棱角分明的侧脸,在氤氲的花枝灯盏下,冷冷清清如寒玉。眉豆喜滋滋地见礼,打断了屋内若隐若现的尴尬与沉默,转身往卧房走,“婢子去替九娘收拾床榻。”“你身子可好了?”张九龄轻微咳了声,自在了些,起身盘腿坐着,慢慢收起书轴。谭昭昭想到卢氏的吩咐,含糊答道:“已经大好了。”张九龄仔细打量谭昭昭的神色,“气色倒可。”接着伸出手,“我替你把把脉。”谭昭昭目露惊讶,他还会医?张九龄解释道:“略微懂一些。”读书人读医书,涉略广泛,也不足为奇。谭昭昭便跪坐下来,伸出手臂。张九龄看向谭昭昭,喉结微动,道:“自家屋内,随意些就好。”谭昭昭哦了声,从跪坐改成了盘坐。微凉的指尖搭在了手腕上,谭昭昭情不自禁垂眸看去。修剪得干净整齐的指甲,手指关节间有一层薄茧,指尖亦如此。想必是常年握笔写字,骑马射箭留下的痕迹。“无大碍,好生修养就是。”张九龄收回手,视线从谭昭昭脸上掠过,略微停顿之后,道:“瘦了些,多吃些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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