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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棂外的春雨,在花草树木上?沙沙作响,迫不及待早开的海棠花枝,映在高丽纸上?,随着灯影摇曳。纵然世事无常,人生的河流中,不知何处布满了暗礁。任其春寒料峭,春雨扰人烦。屋内香暖宜人,他们?只管纵情狂欢。张九龄紧搂住谭昭昭,待平缓之后,很快就又复起。出?韶关时,他们?在小舟上?,摇摇晃晃,驶向他想要的远大前程。舟楫上?,只得他们?两人,互相作伴,彼此倚靠。眼下,张九龄觉着,他们?两人仿若又在小舟上?,怒海波涛不断将他们?抛起,又抛下。心倏地提起来,再坠落,他兴奋快活得想大喊。“昭昭。昭昭。”张九龄翻过身来,喊她。谭昭昭不厌其烦,一声?声?回?应。张九龄每得一句回?应,就止不住地笑。脑子此时无比清醒,又无比沉醉。幸好有她,幸得有她。倒春寒之后,热热闹闹的长安之春才算到来。受赇的风波平息,几家欢喜几家愁。得了官职的士人,怀着满腔喜悦应卯,沈佺期判了?流放。流放之地远在驩州,隶属岭南道,比最偏的梧州还要更南之地。驩州天气炎热,瘴气横生?,能安稳到达都?极为不易,活着回来的话,端看天意了?。张旭终是心灰意冷,连制科都?不打算再考,准备归乡谋个县丞之类的差使,悠闲度日?。谭昭昭同张九龄一起相送,在灞桥处道别。柳树从绽放新芽,到了?如今的杨柳依依。迎来送往的人?络绎不绝,欢笑?与执手泪眼,互不打扰。张旭潇洒照旧,虬髯都?飞扬起来,同张九龄携手,哈哈大笑?:“子寿兄,谭娘子,就此别过,待到有?缘时,再聚长安一同饮酒!”说罢,张旭毫不眷念转身上?车,车马进入宽敞的官道,手上?挥舞着的杨柳枝,在艳阳下渐行渐远。翌日?,张九龄便将正?式入朝当差。宅子离皇城不远,张九龄无需太早起身,在晨钟响起后亦来得?及。三品以上?的大官,他们的宅子在坊的围墙上?,可以开一道门随意出?入。张九龄的品级不够,谭昭昭想?到快住到终南山的白居易,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对于眼下的局势来说,算得?上?是幸事?。左补阙的差使,进谏推荐官员,进谏惹恼了?上?位者,举荐错人?,举荐人?亦难逃其咎,被牵连进去。处处是暗流,一不小心就万劫不复。谭昭昭相信张九龄的聪明,朝食后将他送到门外,道:“大郎去吧,我在家中等你归来。”张九龄一身朱红的官袍,圆领处露出?些许雪白的里衣,与往常的斯文清隽不同,多了?贵气与威严。长安城的官员上?朝时,在天气晴好时日?,大多骑马。千山牵马候在一旁,张九龄低头理着官袍,接过缰绳,翻身利落上?马,朝她俯身。谭昭昭仰头,迎着他眼里的笑?,情不自禁跟着笑?起来,挥手道:“快去吧,别迟了?。”张九龄轻夹马腹,马扬起蹄子,沿着巷曲哒哒而去。他在马上?,不断回头。谭昭昭立在门外,微笑?相送。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梨花瓣,落在了?谭昭昭的发髻上?。花瓣雪白,乌发如云。转过角落,谭昭昭的身影便不见了?。这一幕,深深印在了?他心底。张九龄转回头,收回视线,定定望着前方。他未曾告诉谭昭昭,沈佺期判流放时,两?个幼子并?妻子韩氏一并?在其中。妻子到处求情,拿出?所有?的钱财,替她与两?个幼子求一条生?路。张九龄紧了?紧手上?的缰绳,他不能让他的昭昭,遭受如此的折磨。谭昭昭转身回屋,这些时日?连着庆贺,吃酒,道别,喧闹不断。张九龄同她几乎形影不离,眼下他正?式进入仕途,往后的日?子,再也不复以前。眉豆同阿满在收拾洒扫庭院,细竹枝扎起来的扫帚,在夯土上?沙沙作响。不知何处飞来的鸟儿,叽叽喳喳叫着,安宁静谧到空旷。谭昭昭换了?身舒适的旧衫,铺好笔墨纸砚,俯首一笔一划,开始认真练字。她不会写诗,不会写赋,迄今连贵夫人?们去的马球场,尚未能够资格前往。唯一能做的,便是练字了?。写字需要天赋,大唐的书法大家数不胜数,从不敢认为自己的字能名满大唐,且求个能看得?过去。张九龄有?自己的事?情,谭昭昭总不能无所事?事?,在家中盼着他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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