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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ldo;有!有!&rdo;他们从身上掏出了布袋，说：&ldo;还剩下几块苞米面贴饼子，你们都拿去吧，反正俺们也快到家了。&rdo;

郝班长谢过他们之后，转身奔着查魔坟的山头走去，我提着火麟食盒紧跟着他。刚走出去十几米远，听见他们喊道：&ldo;八路军同志，记着啊，千万别给蒙了眼!&rdo;

由于我是南方人，有时候经常会被这里的方言搞得不知所云，比如&ldo;瘪犊子&rdo;和&ldo;埋汰&rdo;这两个词，要不是郝班长告诉我它们的意思，我自己根本就猜不出来。于是我问他：&ldo;刚刚那两位乡亲说什么别给蒙了眼，到底是什么意思?&rdo;

郝班长&ldo;嗨&rdo;了一声：&ldo;这些玩意，都是老百姓瞎琢磨出来的东西!说是夜里走进坟茔地会碰到&lso;挡&rso;。&lso;挡&rso;是一副看不见摸不着的棺材板子，把你弄进去，四面八方黑乎乎的，不就是给蒙了眼嘛。&rdo;

我说：&ldo;那不就是鬼撞墙?&rdo;

郝班长说：&ldo;反正都是自己吓唬自己的玩意，刚才你还说啥黑白二爷呢，结果咋样?还不是两个清清白白的大活人!&rdo;

（11）

我还想再从他嘴里套出一些关于&ldo;挡&rdo;的段子，刚刚开口，他就把一块苞米面贴饼子塞了过来：&ldo;赶紧整两口吧!不然一会儿你连提食盒的劲头都没啦。&rdo;

玉米面贴饼子扎得嗓子眼吱呀乱叫，我赶紧从路边抠了一块残冰含在嘴里。饼渣子倒是都咽下去了，可是舌头却被凉得麻酥了。翻过一道灌木矮坡，一片稀疏的黑松林出现在我们面前，松林之下，鼓起的小土包星罗棋布。这些小土包与南方的坟墓大相径庭，全部都没有立墓碑。在我南方的老家，那些没有立墓碑的坟多半被理解为孤魂野鬼。我就曾经听父亲讲过，这些孤魂野鬼常会伺机向过路人要&ldo;小钱&rdo;，特别是那些身体孱弱的妇孺，所以小时候他是不允许我去这种地方的。

有了先前根深蒂固的禁止，我开始有些迟疑，原本嘴巴里的麻酥也炸满了全身。郝班长看出了我的犹豫，他咧着嘴一脸不屑地说：&ldo;德行!还没进去你就吓破了胆，这要进去你他娘不哈喇出尿才怪!&rdo;

这些坟墓大半都被残雪枯枝覆盖。通化城百姓的习俗是岁末年初上坟，也就是大年三十那天，家里的男丁穿戴整齐来到坟前烧冥纸。我四下观察了一番，发现大多的坟口都有冥纸的余烬，但是有那么十几座却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坟顶的杂草都没有清理。我问郝班长：&ldo;这些没有冥钱收的不会都是孤魂野鬼吧?&rdo;

郝班长说：&ldo;唉!这兵荒马乱的年头，活人都顾不来，还哪有心思管死人。&rdo;

我们沿着坟与坟之间的空隙七扭八拐，走着走着，郝班长突然停下了脚步。他指着脚边的一座坟说：&ldo;不对啊!你快来看这座坟……&rdo;

（12）

我蹲下身子左瞧右瞧，根本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我说：&ldo;班长，怎么你也变得疑神疑鬼啦?&rdo;

郝班长摇头说：&ldo;不是，不是，这座坟‐‐咱们刚刚走过。&rdo;

我腾地站起身来撤回到他身边，说：&ldo;你的意思是咱们刚刚走过，现在又走回来了?啊‐‐!&rdo;我尖叫了一声，&ldo;咱们现在会不会已经，已经转进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棺材板子里啦?就是你说的那个&lso;挡&rso;?&rdo;

郝班长扫了一眼四周阴森的黑松林，老北风刮得枝桠唰唰乱响。我感觉全身贴满了一股寒气，它们不仅仅来自棉衣上的湿淋淋，更多的，是那些狭小的坟口。我见郝班长一直不搭话，心里开始七上八下，便追问道：&ldo;咱们现在是不是已经给蒙了眼，是不是?!&rdo;

郝班长说：&ldo;不至于!天有些阴沉，加上这旮瘩又没有路，黑灯瞎火的难免会转悠回来。待会儿再走的时候记着点方向，保靠能出去。&rdo;

我跟着郝班长继续在坟堆里前进。没一会儿的工夫，天上就飘起了雪花。东北的雪真是要命，一下起来铺天盖地。雪一大了就障眼，能见度极低，有几次我的脚差点就踩到坟包上去了。就在我们马上走出查魔坟的时候，一只猫头鹰不知道从哪里飞了出来，&ldo;啪嗒&rdo;一声撞在我怀里，我被它吓得扔了手中的火麟食盒，踉踉跄跄摔倒在地。郝班长把我拉起来后，我发现被我屁股压过的这座坟墓有些不对劲‐‐寒冬腊月土层冻得梆梆硬，怎么上面会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坑?

（13）

谁的斤两谁心里多少都有个数，凭我的体重根本不可能把冻土层压出一个坑，我点常识我还是知道的。我摸了摸屁股，一些稀拉拉的土渣黏在手上，虽说天上正在飘着大雪，但是这些土也不至于如此湿润吧!我把落在坟墓上的浮雪拨开，伸手抓了一把坟土，这才发现了其中的端倪。我把满手稀松的坟土展现在郝班长眼前，他看过之后撇了撇嘴：&ldo;这有啥的，不就是座新坟嘛!&rdo;

我说：&ldo;可是，既然是新坟，为什么连半块冥纸都有?至少也应该撒些纸码子钱呀?&rdo;

郝班长嗤笑了一声，捏着我的手腕把坟土倒掉。他说：&ldo;小冯，我看你以后不用跟着我了，干脆去警备连当神探得了，待会儿用不用我在秦队长面前帮你递个话?&rdo;

郝班长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自己有些多心了。反正马上就要走出查魔坟，就算再冒出几个孤魂野鬼也不足为惧。可是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一旦放松警惕，它就不请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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